“各位同学,请你们在小程序上传自己的照片,作为我们本次打卡的依据。”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上课的教授对这幅景象早已见怪不怪,抬手看了手表,提醒他们:“各位,你们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于是哀嚎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对自己拍下奇丑无比的自拍照。
“不是我说,这签到方式真是清奇啊。”盛启安拿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老师认得出这么多脸吗?”
陈晰也不太确定,还是说:“现在人脸识别应该很先进的。”
盛启安表示不信:“是吗?就宿舍楼下那破机器,我都刷出了八张脸,就是没刷出自己的。”
陈晰捂脸,抓紧时间给季明扬发了条消息:“记得发自拍,三分钟,快!”
快是挺快,半分钟以后,季明扬那头发过来一张自拍照片。
陈晰瞳孔地震,差点把自己的手机漏进课桌间的缝隙里。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短暂的震撼后,陈晰还是戳开了那张照片。
反正他都发了,不看白不看……对吧?
进度条短暂卡顿后,一张高清照片跳了出来。
那张照片显然是在路上拍的,摄像角度极其刁钻,明星都不一定扛得住这种摄影风格,季明扬的脸倒是不扭曲不变形,好看得让人嫉妒。
人像的背景是一片碧蓝如洗的天,还有三教门口一支斜出来的梧桐叶。
看来快要走到了。
【季明扬:要发自拍干什么?】
【陈晰:我是说……点名的小程序里面要发自拍。】
【陈晰:你自己往上翻翻。】
【季明扬:现在看到了。】
手机引起的震感还没消失,陈晰就看见季明扬从后排通道里走了上来。
与他并肩上来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陈晰认出那是在咖啡店遇到的人,季明扬那个叫秦放舟的朋友。
两人脸上都扣着黑色口罩,季明扬靠得离陈晰更近,陈晰能瞥见他英挺的侧脸,鼻梁把口罩撑得很高。季明扬侧头跟秦放舟讲话,喉结滑动,伏在颈上那粒痣就这么牵动了陈晰的目光。
也许目光是有重量的,季明扬往上迈了一个台阶,微微侧头回望过来。陈晰和他眼神在半空碰上。那一瞬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季明扬拍了下秦放舟的手臂,转头向陈晰走过来。
秦放舟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拧头向着教室前端走去,那里还剩下两个空位。秦放舟坐下后把书包拿开了,有人低头询问了一句,然后整排人往里坐了一个位置,把那个空座补满了。
原来那里是有一个空位的。
陈晰眨了下眼,本应该坐在前排的人摁下了椅面,挨着他的肩膀坐下来。
季明扬的体温热腾腾的,凑过来时,陈晰发现冷淡的草木味已经变了调,变成了一种带攻击性的辛辣芬芳。
季明扬反扣手机,从包里摸出课本:“我赶上了吗?”
陈晰低声说:“教授在小程序点名,限时三分钟。”
“已经上传了。”季明扬回答说,“没说别的?”
“没有了。”
陈晰摇摇头,季明扬身上的味道不再那么浓郁,他适应了一些,至少胸口不再像揣了只兔子一样心率失速。
季明扬向后靠在椅背上,切近对话框回了两条消息。
“好,时间到。”教授喊停了签到,他有些年纪了,迟缓地敲停了小程序,“希望这一届里没有双胞胎。”
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我们开始上课。”
陈晰也戳进微信,看了下对话框里的图片,已经过了三分钟。
撤回不了了。
季明扬从包里摸出一只钢笔。
奶白色的笔身,漆黑的笔帽。
和陈晰原本放在桌上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陈晰手指微妙地一顿。
教授正在讲考勤要求,季明扬反手抓起笔,落笔就发觉不对。
笔尖淌出来的是天蓝色墨水。
目光右移,他的笔还在桌上好好躺着。
季明扬才反应过来:“抱歉,我拿了你的。”
“你们俩都用钢笔,还都用同一款啊?”盛启安稀奇道,“这也太巧了。”
陈晰干巴巴地解释道:“以前练过一阵钢笔字。”
季明扬说得就更简略:“用习惯了,写着舒服。”
陈晰在心里苦笑:怎么可能是巧合呢。
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也有很多蓄谋已久。
如果不是刻意的模仿,有多少人会同时选中这款钢笔呢。
……
陈晰第一次注意到这支笔,是在高一那年,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
那天文学社举办讲座,签到队伍绕出去少说三个弯,地上湿淋淋的一片,排队的队伍却迟迟没有动。
陈晰和几个文学社的骨干忙得焦头烂额,偏偏签到表打印时乱了格式,名单被分得乱七八糟,签一个人就要花好久的时间。
“快点啊,还要排多久的队?”
“都十分钟了,干脆别签了算了!”
“到底哪个大聪明搞的签到环节啊?”
“马上了,马上!”
陈晰提声安抚同学情绪,这点微弱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嘈杂的吵嚷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