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眼熟。
或者说,很眼熟,但不敢认。
心脏因为季明扬的靠近,跳动得更急更快了。
上半年腿受过伤的缘故,他有好一阵子没锻炼,体能退化得有点厉害。
本来以为好点了,被季明扬一捣乱,更糟糕了。
季明扬听出他呼吸乱了:“陈晰,你不舒服吗?”
谁跑一千米会很舒服吗?陈晰在心里默默地反问。
季明扬此时此刻的表现像个傻子呢。
视线随着步伐晃动着,看不清别人头顶的字。
视线不往身侧看的时候,可以假装季明扬不在身旁。
这让陈晰觉得很放松,放松的时候就容易跑神,他思绪混乱地想,今天是个没有风的天气,季明扬身上的味道却直直地往他的鼻腔里钻。
是很淡的一股馨香,被阳光烘过,从衣角上透出来。
前面的人跑不动了,陈晰从旁边的跑到绕过去。
身后,裁判员的声音传来。
“哎,那个陪跑的同学,不可以靠那么近!”
季明扬沉默着停下来,拧头走向操场的另一头。
铅球比赛已经结束了,场地上还杵着五六七八根木桩。
木桩一号低头给季明扬敲信息:“。”
季明扬抽出手机瞧了眼,回了个问号过来。
木桩们集体拍胸脯:“还好还好,没瞎。”
不远处,陈晰已经跑到了终点线,位列第六,还拿了名次。
他凭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没在附近看见季明扬。
这么点功夫就跑没影了?
还挺忙的。
倒是盛启安冲他跑过来。
“陈晰,你跑完了啊。”
陈晰的嗓子里有血腥味,抬手给他比了个数字六:“第六。”
“牛逼啊陈晰。”
盛启安一手挂在陈晰的肩膀上,陈晰被迫弯了下脖子,呛咳了起来。
“哎哟,你没事吧。”
陈晰摆摆手,余光中瞥见了一双黑色的球鞋,他抬起头往盛启安的身后看。
“我去,季明扬,什么时候跑我背后去了?”
季明扬看陈晰手撑着膝盖,没露出异样的神色,淡声道:“要去体育组那里报分数。”
“哟,我说你怎么来陪跑一千米了。”盛启安拍了把季明扬的后背,“原来是体育老师派你来带节奏的啊。”
季明扬没有反驳,敷衍地应了声:“嗯。”
“陈晰,还有项目没?”
陈晰腿发酸,他喘着气应了声:“没了。”
裁判正忙着计分:“第六名,第六名在哪儿?”
陈晰抬起手臂:“这儿。”
体育组长半耷拉着眼皮,只见走过来的这个学生皮肤很白,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皮肤上。
瞧着挺文弱的。
“跑得挺不错,等会儿记得好好拉伸。”
“知道了。”
天高云阔,是个好天。
陈晰靠站在器材架边,沉默地接过季明扬手里的水:“谢谢你。”
季明扬淡声说:“我以为你会跑吐呢。”
陈晰皱了下眉,小声反驳:“我也没那么菜。”
季明扬淡声笑:“我知道。”
知道什么?
陈晰歪了下脑袋,缓缓想起来。
当年他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高考时还申请了特殊考场。
季明扬或许有印象。
陈晰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跑过体测,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你总是当领跑的那个。”陈晰淡淡地微笑。
“这么说起来,这就是第二次了。”陈晰轻声说,“你第二次带我跑步。”
季明扬垂眸道:“嗯。”
“谢谢你啊。”
不远处有发令枪的声音响起,观众席上又掀起了一阵浪潮。
陈晰侧过脸,却在刹那间愣住了。
阳光刺眼,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但他的确是看见了。
季明扬半张脸逆光,鼻梁挺直锋利,蒙着层光。
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
然而,在季明扬的头顶,那条弹幕正在飞快地掠动:
【原来他是记得我,太好了!】
【咦?他回头看我了,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一定表现得像个傻子一样吧?】
陈晰眨眨眼。
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
陈晰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季明扬?”
随着这声话音落地,头顶的弹幕开始发生变化。
【他叫我了,他要跟我说什么呢?】
这的确就是季明扬的心声。
陈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心头涌上一阵荒谬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子?
没人说过,跑完一千米还会出现幻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