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涧气得七窍生烟要摔门而去,刚拉开门,就看见外面的两坛桃花酒,顿时火气全无。
“算你有良心!”
云涧抱着酒坛,心里对那俩货的怨念瞬间消失,一个人开开心心回到袇房,掀盖子开始豪饮。
喝到一坛见底,他才猛地想起来:卫凌昭那小子,怎么这时候忽然回来了?
明明他功成名就天下知,正是马踏京城、千花看尽之时,回这破庙做甚?
云涧晃晃悠悠来到卫凌昭的卧室前,透过窗棂,看到小白狐腆着撑到圆滚滚的肚皮,正被卫凌昭叉着前肢在天空中托举着。
“其实,打仗还挺有意思的。但我不想做官、也不想成亲,可父亲非要我娶南宫家小姐,真让人心烦!”
小狐狸在空中昂起脖,挥着爪子呈踩奶状,随他不平地嗷嗷咛叫。
“对吧阿染,旁人知道些什么,只有你懂我。”
说着,卫凌昭把小白狐举到眼前,四目相对,随即在小白狐身上蹭了蹭侧颜,眉目朗然漾着笑意,“阿染变作人,我便娶你可好?”
“混账!”
云涧在屋外脚一跺,酒醒了一半。
“快成精的东西被你这样撩拨,可还得了!”他猛地一握拳,双目瞪视着小狐在屋内和卫凌昭嬉戏,攥紧的手指渐渐松下来,摇头深叹了一口气:
明知是孽缘,他却不知是否该斩断这段因果。
而孽缘,是不会有果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下不了决心斩断这段缘?
或许,这一刻的欢欣美好,便胜过那果。
云涧注视着少年脸上飞扬的笑意,默默把目光收回,转向了那无尽的、命途晦暗不定的夕云。
第二次受命出山来得很快。南宫氏的婚约可以逃,胡人汹汹南下的阵势却无可回避。
卫凌昭再度迎战归来时——
只见山门外多了个面容清隽若雪的少年。
他立在古旧的石碑下,如白玉般散着淡淡的光泽,乌发下的肌肤细腻如骨瓷,美得如梦似幻。
卫凌昭怔了怔。
那种陌生和熟悉相杂的感觉,随着少年款步上前翻涌而来。
美少年并不认生,凑到附近开始细嗅他的脖颈。
卫凌昭只觉得心神仿佛被摄住,四体僵硬,连夜闯敌营都不曾如此。
少年全无顾忌地伸出纤白细手,在卫凌昭衣襟上动起了手脚,冰凉细润的感觉顺着脖颈钻了下去,卫凌昭眼神一散,喉结动了动,身体烧热。
“啧,看你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少年搂住带着体热食盒,一扭头欢天喜地入山门而去,抛下愣在当场的卫凌昭。
回到道观中,卫凌昭亲眼目睹了大快朵颐中的颜染变狐过程——
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阿、阿染?”
小白狐回头,兴奋地带着满头的酥饼渣渣往他身上拱,躺在卫凌昭怀里,再度短暂地化身美少年,闲出嚼食的嘴,娇声问道:“你与我何时洞房?定然叫你欲罢不能,身体再不能离开我。”
还是纯情少男的卫凌昭脸色剧变,脸色一阵青白后骤然扽直了身子——
“云涧这家伙都教你什么了?!”
“房中术?我自学的。”小狐狸眨巴两下眼睛,却撑不住法术又掉回了原型。
卫凌昭的心态就这样断崖式地起起伏伏,他按住太阳穴,消化着巨大无比的信息。
“你……你都学了些什么啊……”
小狐狸只当他在诚心诚意地发问,便借着变回人的时机滔滔不绝讲起来,毫不顾忌人类言语间的禁忌。
卫凌昭再度扶额埋头,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纯良正直之人,何罪之有遭此折磨。
颜染讲了一半,蓦地回过神来:“哎,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什——”卫凌昭瞪大了幽黑的眼睛,他猛地反应过来当日的戏言。不想自己竟成了信口雌黄的负心骗子。
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最终憋出一句:
“你……你还那么小!”
“屁咧!我才不小咧!”
卫凌昭猛地握住小狐狸意图展示军火的手腕,脸红的要滴血,最后选择了抱头逃避。
他拉着颜染的手,试图靠带他去最喜爱的集市下山乱逛,买这买那、看戏赏花转移注意力,每每被小狐狸骗吃骗喝后,又绕回最初的起点:“什么时候和我成亲?”
其间,堂堂少年将军还因为出言不慎,被一路追咬到算命摊,求和般拿出两人庚帖来配八字。
道观闹狐狸闹了几天几夜,之前心烦到不行的云涧逐渐学会看热闹,抱肩挑眉嘲笑道:
“谁让你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