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染:……
就在空气陷入僵局的时候,禁闭室的门忽然悄悄被打开了,怀泽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把钥匙,径直走到牢笼旁边打开了霍洵手铐上的锁。
霍洵轻轻活动发酸的手腕,对怀泽说:“辛苦你去再拿床被子来,如果没有,厚衣服也行。”
怀泽先是怔了怔,因为霍洵从未提出过类似的要求,余光瞥到了颜染后瞬间明白过来,即刻立正行李:“是!”
就在此刻,脚步声再次响起,门板吱呀一声敞开了。
梅森站在门口,高挑着一侧的眉毛,发出一声嗤笑。
“霍司命竟然怕冷了吗?还是说,忽然开了窍,开始怜香惜玉了?”
“关你什么事。”霍洵冷淡回应,冲怀泽扬了扬下巴。
“站住。”梅森厉声下冷,“怀泽上尉,你的直属上司在禁闭期间被剥夺了一切权力,你的长官现在是我。”
怀泽暗中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霍洵。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出去,我就当你没来过。”梅森对怀泽道。
霍洵一点头,示意怀泽出去。
怀泽屈辱地咬牙,将手铐和钥匙交到梅森手中,带着对霍洵万分抱歉的表情退了出去。
“霍洵司命,”梅森晃荡着手中的双铐,斜起嘴角笑着,“你这么一反常态,又是开手铐、又是要东西,是要在小情人面前耍威风吗?”
倚在一旁看热闹的颜染:关我什么事?
霍洵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这种不屑的冷落只能激发梅森更多恼怒。
早在学校接受培训时,明明是低一届的霍洵就事事压他一头,到少司署更是直接越过他,担任了司命的位置。
他应得的一切荣耀,全都被这个黑发黑瞳孔的男人独揽,甚至是恶势力的仇恨和人们两极分化的爱憎——这一切本该属于他梅森。
梅森拿起那双手铐,来到霍洵面前:“请吧。”
霍洵无所谓地任梅森重新锁起一只手。
梅森咬着牙,哼出一声后,将另一只手铐锁在了栅栏上。
“我亲爱的长官,今夜就辛苦你受罚了。”
梅森恨恨地说道,“放心,今晚我会处理好‘人类会’的一切。对民众召开新闻发布会、接受记着的采访,向全社会公开信息。”
霍洵冷淡地瞧着梅森恶狠狠里夹杂的沾沾自喜:“祝你成功。”
“成功?”梅森对这种阴阳怪气反应格外剧烈,“我当然会成功!你放心,今后任何人提起‘人类会’,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不会有你的任何功绩!”
霍洵终于对他的狂吠露出了不耐,沉声道:“快滚。”
梅森蓝色的眼睛中几乎燃起业火,他肩膀起伏地盯了霍洵几秒,终于转头扬长而去,将牢门狠狠甩上。
霍洵用一只手扯下身上的大衣,撕开了被锁链绊住的袖口,向颜染递过去。
鲜少有人能懂得元星夜晚的寒冷。
城市的热力循环系统将所有人欺骗麻痹:昼夜不息的温控设施使街道永远保持着适宜的温度,让人忘记了这是一颗远离黄矮星、本不适宜生存的行星。
“那你呢?”颜染问。
“习惯了。”霍洵说。
等颜染接过大衣的瞬间,霍洵像是脱了力一般沿着墙壁滑下去,伸开长腿坐在地上。
他将头颅靠上斑驳的墙面,窗外冷色的光扫在喉结上,显得冷峻又带着些疲惫的性感。
颜染卷起大衣裹住身子,缩在他对面的角落里。
等霍洵闭起眼睛,颜染便睁开了假寐的双眼。
冷白的月光落在霍洵精雕巧塑般的脸上,在羽睫下铺落一片微微颤动的影子。他的嘴唇苍白,整副面颊没有一丝血色。
颜染眉心蹙了蹙,他凑上前去,更近地打量着霍洵。
平日高大威赫的司命此刻没有一丝警觉,似乎被困锢在最可怖的梦里。他默默咬牙扼止住无法克制的颤抖,毫无顾忌地袒露出脆弱的脖颈,像个濒死、无助的孩子。
颜染注意到他手背的皮肤,立刻抓起那只发青的手,沿着皮肤纹理找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细微的伤口。
伤口附近矣然布满了风团,像是一坨坨随时准备扩张、入侵,占据这幅身体主导权的殖民者。
想起昨夜的景象,颜染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颜染猛地站起身,抓住冰凉的铁围栏,对外面喊:“来人啊!你们的司命有危险!”
呼喊声撞在禁闭室空荡荡的四壁,渗进元星冰冷无垠的夜里,无人应答。
梅森切断了这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撤掉了霍洵的亲兵——他本就不蠢,他也在赌,赌会不会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那场战斗会要了霍洵的命。
他赌对了。颜染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