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人不倦娇太子(2 / 2)

君臣仪节、风化影响,权城煜却似乎丝毫不顾,只是平淡道:“骑不惯劣马,若殿下不许,便只能亲自去取了。”

“若公公想,上来便是。”

颜染露出十分贤明的微笑,顺便向他伸出一只手。

权城煜微微颔首,轻轻碰了碰颜染的手。

只在一眨眼间,颜染只觉一阵体热在身后覆上,马背上已多了一人。

权城煜手臂环过颜染抓住缰绳,身体便稍稍前倾,两人便坐在同一马鞍上。

颜染这才直观感到惊奇:权城煜虽是宦官却身形伟岸,颜染仿佛能嵌入他怀中,这样一前一后,看似也并无龃龉。

随着山路颠簸,颜染虽感权城煜搂得更紧,却也并未放在心上:

莫说是汗血马跑得撒欢儿,一个不留神掉下去就要粉身碎骨;权城煜身为宦官,也无需多虑些什么。

再者,有权城煜掌马,他几乎不用睁眼、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马失前蹄的风险,颜染反倒是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比刚才还要闲适。

行军迅速,一天之后已经行军百里开外。

军队驻扎在一座山下,临山扎营,也恰好可以当做简单的壁垒。

颜染看了主将营房一圈,倡议道:“权公公不如和本王共用一间,好商谈军机大事。”

等布置完防御工事,检查一圈,权城煜准备和颜染商谈军机大事时。

他撩开营帐,却只见颜染已经安然侧卧在榻上。

只见他鼻尖微红,睫毛如小蛾触须般纤长,细长脖颈舒展着,好似拿在手里轻轻用力便可碎掉的骨瓷。

权城煜压了压心头微动的念头,悄然来到他的身边,和衣坐下。

“权公公。”

颜染忽然轻轻动了动,紧接着促然回头,和权城煜撞了个对眼。

权城煜脸上甩出一帧前所未有的无措。

“今时行军途中,只有将帅之分,无需宫闱之礼,你只需称‘臣’便可。”颜染微微眯着带困的眼睛,却还是辨得出其中认真——

约么是他在睡着前心里一直这样想着,才会这样讲出。

权城煜稍稍一愣。

抹去宫闱中的身份——那只属于遥不可及的幻想,现在却如同流星一样在他眼前闪了闪。

那是他早已知道绝无可能的事,所以早就抛弃了期待,今天短暂地实现,也并不该多么高兴。

“多谢太子殿下。”权城煜僵持着冷硬的语气回答。

“不用谢,”颜染嫣然一笑,缓缓转回身去,不忘礼貌地加上人称代词,“权公公。”

权城煜顿时有种莫名的幻灭感。

“殿下睡吧。”他漠然道。

而此时颜染却好像来了精神,他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北境战神。

“公公,不如,私下我们也换种称呼如何?”

权城煜抱起了肩,居高临下看身着雪白中衣的太子,双眸微睁,似藏清风明月。

“你可有字号否?”太子沉吟道。

权城煜没答言。

随即发出讽刺低笑:“那是书香门第才有的东西,臣乃低贱之人。”

“哦……”

太子微微低头,漂亮的细眉秀眼也失望垂落下去,随后又欢欣起来,“那,我叫你‘阿煜’怎么样?”

权城煜瞳孔微震了一瞬,随即淡漠道:“随殿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有意思的人。

从前只是朝堂相见,看见他恭谨有礼的样子,抑或是听属下汇报太子平淡到无聊的日常。可单独相处以来,竟发现太子是这样一个古古怪怪还有点可爱的人。

权城煜的内心出现了一丝的偏移。

在出关之前杀掉他和看他兵败之间,冒出一片邪恶偏狭的私心:他现在忽然也想看看,如果兵败如山之际,天真烂漫、纯真无暇的太子殿下露出什么绝望的表情;这一副美好脆弱的躯壳魂灵,碎掉时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权城煜褪去里衣,脱下贴身的一件软甲,轻轻放在颜染面前。

“殿下,知遇之恩无以为报。这副软甲乃是以南海巨兽皮加以金线编织而成,柔软而刀枪不入。”

颜染翻了个身,望见权城煜沟壑的肌肉上叠着伤疤纵横,宛若一座柔韧而历久的山河。

触碰到颜染眼神,权城煜道:“行军途中难免汗水打湿,殿下若不嫌弃,可穿在中衣之外。”

颜染粲然一笑,上衣迅速一脱,露出清隽的身板,把护甲贴身穿戴好。

“多谢阿煜。”

随后,颜染从自己的衣物堆中小心翻找出一个小纸片,向权城煜递过去,“礼尚往来。”

权城煜表情复杂,看着手中的猫耳花魁小像,右下角用朱红色蝇头小楷书写“嫣然”。

“嫣然?”

颜染轻咳一声:“艺名而已。”

权城煜淡淡一笑:“可有何含义?”

听说讲童年故事可以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颜染使用胡编乱造技能,绘声绘色道:“我出生前,太医、道人都说是公主,父皇当时便定此为封号。”

权城煜静静听着,却恍如想到了什么。

再回头时,颜染已经二度倒下呼呼大睡。

权城煜手持画像,借着月光看看上面毛茸茸的耳朵,又扭头看颜染光洁如玉的耳,它和雪白的后颈流畅相连,白兰花般沁着凉凉的春意。

“嫣然。”

他手指触过这个名字,唇角禁不露住一丝笑又似悲哀的情绪。

权城煜仰面躺下,窗外山风与月光流转,夜色渐深,在身侧均匀呼吸中阖拢双眼。

就在三更天还未过时,一片寂静之中,主帅营帐猛地被挑开——

一柄长枪直直刺了进来,顷刻间血光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