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与美人鱼(2 / 2)

“请问,这里是炎岛吗?”

“是的,”老婆婆回头望了望颜染,“这里就是白狼族栖息千年的地方。”

炎岛竟然不是一座岛屿,这本就已足够令人惊奇。

只有走在这里的街道上,才能完全理解这里为什么被称为“岛”。这里的街带着一股与世隔绝般的古朴气息,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痕,却如同这里的空气一样洁净。

路过的人们带着敬意向老婆婆打招呼,同时好奇地打量颜染。

老婆婆只是微笑不语,引领他穿过街道、走在一条更为宽阔的路上。

“这里曾经是白狼王凯旋归来的路。”老婆婆抬手指着那条向阳的大路。

阳光洒落在道路上,在光滑的石板平面铺设出一道金色,宛若粼粼波光的海面。

颜染的思绪随着婆婆的讲述而翻飞,想象着年轻、英俊的首领是如何坐在白马上,迎着阳光接受着胜利的朝拜。

“你就是来找白狼王的吧。”老婆婆的尾音一转,慈祥地望着颜染问道。

颜染微微一怔,低头看看系统。

“是的!”小精灵眼也不眨地回答道。

白狼王……

就是这个世界中他的爱人吗?

在着急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颜染犹豫了一下,率先问道:“请问我该怎样称呼您呢?”

“弗里达。”老婆婆回答道,“通常,人们会叫我巫师弗里达。”

她看了看颜染惊讶的眼神,微微笑道:“没错,我就是格兰特王朝里人人喊打的女巫。”

颜染重新安定下来:弗里达坦诚地这样说,表明她并无所谓隐瞒。

“白狼族正是一切巫术起源的地方,这件事众所周知,可这并不是事情的全部。”弗里达说着,眼看他们已经穿过了半个小镇,来到了城市边沿的小路上。

“白狼王不在城中吗?”颜染问道。

弗里达摇了摇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走。我会在路上告诉你白狼族的一切。”

路沿着城市奔向山麓,这里的风景温柔而恬静,未经战火污染的土地,散发着青草的腥甜、盛开着紫色的不知名小花。

弗里达继续说着。

“可是人们并不知道,白狼族并不仅有巫术。与它同卵并生的兄弟,名叫理性。”

“理性?”

“是的。人类靠理性认识世界、克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但你可曾想过,巫术、魔法也一样如此。正因为需要勇气、充满好奇,所以我们才用各种各样或朴实、或异想天开的办法来探索它。”

颜染点了点头。

“千年之前,白狼王带领人们征服了蛮荒的郊野,斩杀所有鬼兽,人们因此安居乐业。他又收集起所有书籍,教人们汇聚起来,研究一种名为‘机械’的巨大家伙。”

弗里达说着,目光从山丘上越过,仿佛看见了那昔日的辉煌。

“可白狼王,同时也是炎岛上最大的巫师。”

“没有人比他阅览过更多的书籍,也没有人能看见比他更深、更远的未来。正因为此,白狼王能带领所有人前进,创造出远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文明。人们创造的越多、白狼王的能力就越强大,也就能感受到更多、更丰盛的未来。”

在山坡的微风中,弗里达的音色略显沧桑,精灵坐在颜染的肩头,轻轻晃荡着双腿、静静聆听。

“他看到了不曾想见到的未来。”

盛极而衰是这世界不可避免的铁律。当人们借助理性来认识世界,用坚船利炮武装自己,建筑起高楼大厦,文明的疾病也随之而来。

白狼王看到的是两百年后新的大陆战争,届时,世界的十七个邦国间将发生前所未有的混战。

正因为他、因为他过早地将一切远超认知的科技带来这个时代,科技之树迅速生长,枝蔓遍布世界每个角落,而人们的伦理观和国际法,却尚未进化到足以驾驭这些钢铁巨兽——

炮火所经处,大地寸草不生。

城市夷为平地,土壤与河流浸满了百年难溶的毒液,畸变的孩子、夭折的幼儿,还有那涂满浓黑的天与海……

讲述中的弗里达面色逐渐沉重,脚步也变得迟缓。

终于,他们停在了山丘中央的一棵树前。

颜染的目光沿着粗糙宽广的树干攀爬上去,那棵树郁郁葱葱,看上去足足生长了几千、几百年。

“就在这里了。”

弗里达的口吻变得庄重,目光指向树木后的一座小小土丘。

“他就安葬在这里。”

颜染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参天的大树便是他的碑刻,其中刻满了一圈又一圈年轮;而那座太渺小、太低矮的坟丘,和白狼王生前高大、伟岸的业绩形成了鲜明的比对。

“随着时间推进,他越发觉得自己做错,殚精竭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解决的方法,为他几百年后的子民。”

颜染的目光有些颤抖,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那个结局,然而弗里达却并没有说出相同的话——

“于是,那一天终于到来了,他终于做出了一个或许是悖逆的、却又不可撼动的决定。”

“白狼王决心承担由他‘急功近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让世界重新回到从前——不,他要回溯得更加久远,回到他还不曾存在的时代。”

“我们都不曾知道他在那一次次预知中究竟看到了什么,不过,那一定是极为恐怖、难以想象的画面吧。”

“他希望留给世界、留给人们更多的世间,让他们去思考和进化出和平的办法,或是在这百年的时间差中,诞生出什么新的伟大人物、唤起人们心中的善良天性,便能改变这悲惨的结局。”弗里达深深叹了口气,“只不过,如你所见,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

“那么他当初究竟做了什么?”颜染紧紧追问道。

弗里达静静望着坟墓,轻声道:“他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埋葬了属于‘国与民’的白狼王。仅凭借最强大巫师的身份和能力,以精神和□□为代价,吞噬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文明、科技,以及经由它带来的所有人的一切记忆与情绪。”

“于是一夕之间,一切人都失去了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忆,正如它不曾发生过。”

弗里达静静地讲着,“只有巫师们还记得。”

“其实,原本就不存在白狼一族。是后来存留着记忆的巫师们会聚在一起,自称为“白狼族”。‘白狼’是巫师的图腾,同时,在那时创立的语言中等同于‘世界’。而‘白狼王’,便是那时的世界之王。”

“在那一夜之后,索兰王就同他创造的历史和文明一同消散,他失去了自己的理智、躯壳和记忆,沉入了最幽深、孤冷的海底,成为了不有任何一物的混沌之神,和他所吞噬、抹掉的一切共同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