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染忽然转身正面朝向着索兰,不可思议的眼神灼烫过他的胸口——
那里平滑而干净,并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印迹、他一次又一次要寻找的印痕。
小狐狸的手有些颤抖。
他后退着,在狭窄的限度内和索兰拉远了距离。
怎么会这样……
那种事,他明明可以控制很好的……怎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
颜染的头脑一片混乱,又在混乱中渐渐抓到了头绪。
是他自己的问题,和索兰无关,索兰只是单纯地、善良地想要救助自己……
“抱歉。”
索兰说,垂下了那双无尽深渊、似乎装载得下一切的双眼。
索兰并不知道——在狐狸的本能里,他们生来便背负着对唯一配偶的忠诚。一生一次,无论千年百年,就只拥有一名命定般的伴侣。他们生来便至死不渝只能爱一个人,可那并不是眼前这个人。
疼痛和疲倦让颜染在推开索兰的下一刻膝盖不自觉软下去。他坐在了草野上,轻轻对索兰摇了摇头。
“别这样。”
颜染轻轻垂下头,风和阳光拂乱了他的头发,索兰看不清他的表情。
“抱歉,我们要至此分别了,虽然不是你能理解的原因,但是……”
“当初对你说过一起走的话,好像不能实现了。”
小狐狸自语般轻轻说着,音色被揉散在风中,他透过碎发的遮掩和模糊的泪水,偷偷看着沉默的索兰。
颜染就从未想过要将他抛弃过——
哪怕这并非此行的任务,他也从未想过要抛弃索兰。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习惯了天天待在一起,索兰已经成为这段旅程的一部分,陪伴、友谊、友爱、爱……这一切的界限在哪里,他也并不知道。
只是那种血脉中的本能,在此刻仿佛变成了诅咒,分裂出一个强大的声音,强迫颜染走,离开他渐渐不愿离开的地方。
况且,他早就透过幻境知道,他绝非偶然来到这里。他必须去弄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及卫凌昭到底是谁。
他没有停下来的理由。即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和误解,即便一路向前也会不断失去。
然而索兰并没有疑惑与不解,他只是用那种理解一切的眼神静静注视着颜染。
“我要走了,你……不要跟来。”
颜染支撑着用正常的话音调强调着,向着索兰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可同时,内心另一个声音不住冒出:不要服从命令,你可以不听。
可索兰并没有。
索兰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小狐狸缓慢且吃力地支撑起地面,几步后又跌跌撞撞落回去,尘埃沾染了他的衣袂,唇角被一次又一次地紧紧咬住。
踉跄的背影渐渐缩小,索兰如古井般无波的眸底泛起一层波澜。
他闭上眼,胸口传来炙烧般的疼痛,那是一种具象化的痛,毒液般扩散了全身。那是心已不在的感觉,它跟某个背影离开去了远方。
他在混沌中被唤醒——而当那唤醒他的声音不在,他便不再有重生为人的意义。
索兰的目光望向颜染离去的方向,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外面的环境正接受着他意志的支配,慢慢变化着形态。
渐渐地,他脚下的平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山谷。
地壳渐渐聚拢、堆叠,连山谷也填埋不见,只余下一座坟墓般的洞穴,容许他枯坐在其中。
焱索兰、白狼、混沌之神……一切都在他的眼前穿过、消散,
当他决定重新沉沦、进入另一段漫长到恒久的沉眠时,□□强大的自愈力也同时被解除了——
抽象的痛苦逐渐化成肉身的伤口,他的皮肤慢慢浮现出大大小小许多疤痕,贯穿了他的手臂、双腿、脖颈、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