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情况,颜染显得十分自在。
毕竟,相比一个沉默、冰冷的男人,和一只单纯、木讷的小动物相处要容易很多。
后者正是索兰在颜染脑中的画像。
颜染拆下了衣服上最后一颗铜币,交给酒馆老板,换来一顿酒菜。
奶酪、葡萄酒和贝类、生蚝……
想到索兰之前的表现,颜染刻意避开了鱿鱼、章鱼一类的软体动物,对着新鲜的鱿鱼饼咽了咽口水。
丰盛的餐品摆在面前,索兰却无动于衷。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像看着一块块石头。
颜染拿起一块冒着热气的面包,眉尾微垂,发出慈悲为怀的邀请:“你也可以一起吃的。”
这表情取自颜染游历人间时,寄宿在不允许宠物上桌的洁癖女孩家中。
无人能抵挡他的魅力,颜染仅仅抛了个楚楚可怜的媚眼,就让女孩放弃原则,臣服于他的淫威之下,成为狐狸精的裙下之臣。
其实,被仰望、伺候久了也挺无趣的,总有些时想要些反转的乐趣,体验被宠物奴役的快感。
现在正是颜染找补的时候了。
他细心地把墨鱼拨开一半,放进索兰面前的餐盘里。
水煮鱼翻白的眼球和索兰大眼瞪小眼,两种生物都十分尴尬。
当颜染开始吃饭,细细咀嚼小鱼小虾,优雅地抿一口葡萄酒和小甜品时,索兰终于摆脱了那种大眼瞪小眼的局面,视线再次转移在了颜染脸上。
只不过,比起上次深沉爱意的凝视,这次显然多了几分观察的意思。
随着颜染吃下第六块面包、第三只奶酪贝母和第五杯葡萄酒,索兰终于拿起了桌上的叉子。
他把扇贝肉送进嘴里,机械地模仿起咀嚼的动作,认真如初练习捕猎的狼犬。
认认真真吃完颜染夹的鱼肉之后,他的动作连贯了许多,像是逐渐适应了这一系列的进食动作。
只不过……让人看着不怎么有食欲。
模仿可以细致到每一个细节,唯独其中的情感色彩是无法复制的。
索兰望着颜染,看他轻轻抿一口高脚杯,脸上随之泛起幸福的红晕:
他似乎很快乐、很幸福,就像是这些东西有什么神奇的魔力……
这样想着,索兰接过那只沾着淡淡酒香的杯子,在唇印拂过的地方轻轻抿下去。
敏锐的感觉让他触碰到这里残留的气息——
那种奇异的幸福感仿佛和它相通,透过玻璃中残存的体温传来。就像索兰昨夜嗅着颜染的后颈,那种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很遥远的气息。
好想…把这感觉吞下去……
好想把他也吞吃下去……
一瞬间,索兰仿佛懂得了什么,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感触顿时翻涌进了它的脑海——
他第一次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就像是盲人初见光明、一维生物猛地撞进三维的世界一般,他第一次懂得了书卷上写的“欲.望”。
“你……名字……”
索兰忽然磕磕绊绊却十分坚定地说。
如果颜染没有理解错,这里应该是个问句。
颜染想了想,琉璃似的眼珠微微转了转:“……不如你今后就叫我‘主人’。”
索兰表情一僵。
颜染看看对方神色,不动声色道:“这个称呼指代人与人之间的某种亲密关系,且带有某种暧昧色彩。”
索兰肚子里的书虽不少,但毕竟是有些年头的出版物。忽悠一个老古董,对颜染来说手到擒来,一句话便使他愣住了。
“……好。”索兰道。
颜染对翻身做主人这件事十分满意,作为奖励甚至摸了摸索兰的卷曲长发。
就在索兰学颜染喝下奶油牡蛎汤,又深深盯着他贪婪的奶胡子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忽然从身后传来。
索兰冷沉沉的眼神扫过去,看到的是那天夜晚,举行猎物仪式的那位带头老人。
此刻的他身穿黑色长袍,胸前悬挂着形状怪异的字符链,身后还跟着几个散发着熟悉味的□□徒。
索兰的大手盖上了桌角的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