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魔女！”“烧死她！烧死她！”

女孩单纯的面孔上掠过一阵恐惧，无力地扭动着脊柱。疯狂的世界倒映在她的瞳孔中，顷刻间只剩了大火。

然而就在一瞬间，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倾盆大雨。

雨噼里啪啦落下，浇灭了已经燃起的火，石子一样砸在教徒们头上。

“是天神大人发怒了吗？”人群中传来焦躁的呼喊。

然而一时之间乌云满天，地面上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教徒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尖叫着相互推搡。

一直到雨小了一些，天边的云闪出半片月光——人们惊奇地发现，火刑架上的女孩不见了。

而取而代之呆在那里的，是一副烧焦的海豹尸体——

“神取走了自己的祭品！！！”老人发出一声惊叹的怪叫。

“神是有所感应的！那家伙果然是魔女，是野兽化身的魔女！！”

“感谢神的护佑！杀死魔鬼！”“相信神的判断！我们在天上唯一的真神！”

随着一阵鬼哭狼嚎大呼小叫，□□徒们围成一圈，对着火刑架的方向叩头狂拜不止，口中依旧念念有词，脸上是虔诚到狂喜的神情。

礁石背面，黑色触手堵住小女孩的嘴巴，在颜染的指挥下静观其变。

等□□徒们围着海豹尸体唱歌跳舞、之后又将它的骨头切分成小段，有人选择吞掉、有人决定做成珠链佩戴。

之后，他们重新扛起火刑架和旗帜，丝毫不顾身上湿漉漉的衣装，欢天喜地返回到来时的路。

颜染挥了挥手，触手松开了小女孩。

“我叫莉莉。”小女孩眼中闪烁着泪花，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因为呼吸不畅。

“你是美人鱼吗？”她闪着饱含泪水的眼睛打量着颜染——银白色丝绒的尾身之上是男子纤细紧实的躯体，墨色的头发在银色月光下反射出闪闪星辉，眉眼精致雕琢，嘴唇却像花苞一样纯美柔软。

颜染并不否认，却转开话题：“你家在哪儿？”

“斯诺镇。”女孩瘪了瘪嘴，“就在沿着海岸线往西走的方向。”

“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孩看看颜染肩上的黑色小颗粒，眼中好奇的光闪过，又嗫嚅了一下，没有问出声。

“今后有空的话，去斯诺镇找我玩吧。”女孩渴求地看看颜染的眼睛，“现在也可以。”

颜染唇角忽然斜了斜。

肩头渺小的身体伸出一只触手，重新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你、你们干什么？！”

声音在几乎窒息的关头忽然变得沉重、嘶哑，完全是野兽的嘶吼。

就在触手继续发力的当口，那张女孩的脸忽然撕裂开，其中冲出一张无数青筋暴起、五官扭曲变形的怪脸。

那层女孩的皮面如同橘子皮一样剥落，而本体也金蝉脱壳，向颜染方向伸出一双如同尖刀的利爪。

然而霎时间，雪光一闪，那鬼怪已经头爪异处，随后是颜染一声迟来的“先别杀它”。

颜染懊恼地拍拍脑袋，看到触手大眼萌“求夸夸”的表情：

“做的不错，下次不许这么手快了。”

大眼萌露出“呜呜”的委屈眼神，注视着颜染在摇曳潮湿的风中化身人形，纤细的长腿仍旧似一尾鱼般柔软，薄薄的骨架像是海面初春的浮冰。

触手略一犹疑后，自体内拿出一身华服。

黑色的礼服之上别着数枚勋章，庄重华贵而不失飘逸，蓝金色的绶带上，隐隐刺绣着一个名字：

索兰。

人鱼的身形娇小纤细，衣服因此大了一圈，不过倒显得颜染更加楚楚动人。

颜染为这位大概率英勇牺牲的航海者默哀三秒，随后把纯金勋章拆下，确信能吃喝不愁好一阵子。颜染又打量了一圈礼服，觉得“索兰”这个名字也不错，于是回头看了看黑亮亮的大眼睛。

“你以后就叫‘索兰’吧，怎么样？”

小海怪沉默了一秒，似乎挥舞着触手想解释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在走向海边村落的途中，颜染忽然发现索兰变得十分倦怠，时而闭上那双雪亮的眼睛，一次次几乎从他肩上掉落。

最后，颜染轻轻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当中。

这一条海边小路十分荒凉，但刚才那伙教徒的脚印清晰可鉴。

颜染在月色下行进，忽然，他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蓦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颜染以为自己是长久离开陆地，有些过敏了，便继续向前走。

没有多远，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又蔓了上来。

他猛地转过身来，倒回去仔细查看着身后的树林、山丘，甚至是脚下细小的石头，随着动作逐渐轻下来、五感放得敏锐，那股被人盯着的感受并没有消失，反是有转到了背后。

颜染假装不曾在意，继续搜寻着海边灌木，余光影绰绰瞟见一个奇诡的黑影，他敏锐地感受到了死亡迫近的气息。

颜染以最为迅速的速度转过身，同时亮出尖锐的爪子。

然而，背后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