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是谁?疯了么?不怕被冠以私通魔族之名逐出师门?”
“那不是竹家的少宗主竹潇?竹家和魔族不是有世仇吗?”
“对啊!早就听说竹潇为人倒是直率坦诚,就是脑子有点…傻,哎,你懂得。不过刚才他行为怪异,从刚才就叫那魔头师弟……不会是又被人骗了吧?
“苍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竹家人替魔族说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就连竹潇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师弟怎么成了魔头,为什么被千夫所指,竹潇一概不知。
但他不相信风言风语,不相信一切“正义”的大旗,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朝夕相处的师叔和师弟不是坏人。
他就这么想着,忽然记起了竹明轩、竹秦轩所言:魔族靖云天对他们礼遇有加,并未折辱,后来不知为何靖云天被人所杀,魔族也换了主位。
就在担忧命运之时,魔尊命人给了路费让他们自行回来,沿途所见,离魔族地盘近的村落百姓似乎对新上任的魔尊颇有好感,说他对旧部清洗换血,且革除旧弊、颁布新法,甚至对前任尊主的行为给出了补偿。
“旧魔君的确有罪,可白鸣澈又如何,你们有谁了解吗?”竹澜对着四方诧异目光,大声嘶吼着。
“天下是九州人的天下。我想,虽血统不同,但只要在这九州大地上,真心致力于维护天下公序良俗者,便和我等是同根所生、同心所向。真的要因为前人恩怨,放弃坐下来谈一谈的可能吗?”
“都说正邪不两立,可是白鸣澈并未行恶事!”
竹澜激动地抬手指去,“千山界周围百姓,纷纷感慨有新魔尊继位,约法三章、移风易俗,力促魔族和其他民众相融相合、并生不害,难道这些是错吗?”
竹澜激动讲完,台下已是一片沉默。
“其实,我只是想说,”竹澜低下头,咬了咬唇,“白鸣澈,他该有站上比试台的权力。”
话音落时,众人一片沉寂。
竹澜闭住嘴坐回去。
他知道自己越了雷池、犯了大过,或许会因此失去家中的一切自有和权利,却总无法忍住一吐为快。
然而,竹家宗主竹易安却并未露出愠色。
这个行事鲁莽、心思单纯的儿子却第一次引起了他的点头深思:
这个不成器的傻儿子有勇气为天下之不敢为,讲天下人所避讳之理,这样的魄力刚,加上审时度势、抓住时机的判断力,都让竹易安十分认可——
如果真的像百姓所言,魔族不再作恶,那么与魔族讲和,便是当下的最佳的选择。
只要魔尊做不成天下盟盟主,那么接纳他、允许参加几场比赛,是洽谈的最好契机。
只要白鸣澈做不成盟主,那么一切都好商量。竹易安再次想道:
白鸣澈不过二十来岁黄口小儿,就算有一时之勇,也只能和仙门小辈打仗占些优势,盟主之位,到最后还是要由他们这些经验老到的宗主、宫主获得。
既然如此,他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替魔尊说句话,那么达成和平局面后,他也会成为功臣、留名青史。
“我以为,犬子所言不错。”
竹易安起身朗声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魔尊虽身处千山界外五鬼道,却也是我九州土地,我想,既然天下盟此前订立律令并未禁止魔族参与,那么魔尊的确有登台资格。”
“竹家竟然默许了少宗主的狂悖之言!”“岂止是默许……”“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玄机?”
竹家代表发言之后,其他江南三族也都纷纷陷入缄默,会场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莫非——竹家受了魔族什么好处?提前与他们达成了协定?”
三家之中。
宁家家主宁玉衡手扶长髯沈思:“竹家若无十足把握,怎么会主动去帮魔族说话?魔族入主天下盟后,竹家必定好处占尽,说话分量必定增加三分不止。而宁家如果反对,到时候必定没有好果子吃,不如静观其变。”
陶家则陷入狐疑:“难道说,竹家和魔族早已达成协定?那三名被抓去的竹家子弟,说不准便是互通的信使,对其他门派使出的障眼法?”
沈家家主沈思清腹诽:“既然势力最大的竹家已经做出判断,这样一来,其他小门小派,岂不是反对也没用……”
忽然,会场中传来一声低沉女声——
“圣女有话,吾将代为传达。”
晞音门传统之一:圣女身份为决定机密,一切指令和要事由侍女代传,虽言辞简练,门下之人却无敢不从。
颜染微微眯起眼睛,刚刚他遥隔数十丈向臧云珠传音:“白鸣澈要登台比武,晞音门的意见很重要。”
只听那侍女高喊道:“林鹤,听闻你是前任盟主西海真人的高徒,请问你对此有何见地?”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了颜染——
本以为晞音门会出手,和其他正道交锋、他就能美美神隐的颜染。
颜染尴尬地笑了笑。
只听臧云珠向他传音而来:
“呵呵,休想甩锅本宫,本宫要扶持上位的是你,不是我儿。你这时候不该站出来说句话吗?”
此时此刻,众修士又陷入了震惊:
“什么?那个坐在魔尊身旁的修士——他是西海真人的弟子?不可思议?!”
“西海真人自从卸任之后便不知所踪,只听说闻锦衣,闻上仙是他的亲传弟子,另外一个竟然和魔族混到了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颜染,诧异的、怀疑的、莫名其妙的。
而白鸣澈也正静静望着他,沉默下藏着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