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苍兴眼皮一跳——颜染明明就是一个人来的,哪来的徒儿?
他感觉大事不妙,顺着颜染的方向看去。
果然,颜染温柔注视着的,正是面色阴鸷的白鸣澈。
白苍兴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焦急,一把拉住颜染,将他一直拉至无人处。
“冒犯了,先生。”白苍兴急匆匆地喘气。
“先生可是称那孽障‘徒儿’?”白苍兴倒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颜染面露疑惑地点点头,并对“孽障”这个词皱了皱眉。
白苍兴重重叹了口气,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实不相瞒,先生昨夜说要替白府消灾解难,这孽障就是灾与难!”
颜染故意露出好奇之色。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既然有求于先生,我必将事情相告。”白苍兴作出坦诚的样貌,添油加醋讲起白家过往。
“此子名叫白鸣澈,名义上是我大哥的儿子。大哥从小身弱多病,却醉心于仙术道法,在二十五岁那年历经时疫之后,彻底决定上山学道,不问俗务。”
“我家多次派人打探大哥行踪,只听人说他最后出现在西陵镇附近,之后便不知所踪。半年之后,家仆从西陵山下带回一名婴孩,身上佩戴的正是我大哥的玉佩。”
“仅凭这一点,我家便认下这孩子为大哥血脉,即便他后来表现出种种邪恶性情。从抱回来第一日起,我家宅内便出现种种异象,井水泛酸,鸦群云集,后院出现毒虫……后来多次请方士卜算、祛邪,每每说这孩子体内或许附着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西陵镇有传闻,山中有一魔物,专门和男子交合后再食其血肉,诞下魔子后再将其抛入人群,以此延续魔族血脉。”
白苍兴讲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恐怕白鸣澈,就是这种孽障。”
颜染皱了皱眉头,戳了戳睡了一天还在犯困的系统:“他说的可是真的?白鸣澈的父母到底是谁?”
系统开始装模作样地翻箱倒柜。
颜染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越是有把握的信息,系统就开始用那种懒洋洋、邀功的欠揍语气说话;确定找不到的信息,系统便表演出一副因为找东西而汗流浃背、鼻青脸肿的苦相,没有功劳赚个苦劳。
“算了。”颜染挥挥手,他已习惯了这个数据不全到宛如健忘症的系统,“换一个找吧。”
白苍兴还在喋喋不休渲染着白鸣澈的罪行。
“自从得知此事后,家母便视此子为毒蠹,每每看到,便会想起早逝的大哥,泪流不止;只不过白家敦厚传家,既然他身上或许流着我白家血脉,便不会再次丢弃。”
“纵使郡县内传遍了此子的恶名,我还是将其抚养长大,众多家仆都不愿与其接近,也不过是听凭命令,才为他洗衣送饭,家中请来教授课业的先生,也都嫌此子眼神阴鸷,不愿授之。”
颜染双目微阖,静静听着。
目前为止——除了无法自行抉择的身世之外,他还没听到任何白鸣澈实质性的错误。
白苍兴望着不置可否、态度暧昧的颜染,继续渲染:
“不想孽障反倒恩将仇报,一切他看不顺眼的人,都都深受其害!”
“贱内被他制造的异象吓得卧床不起。”
“犬子被他暗害,卧病半月有余。”
“家中老仆和他曾有恩怨,被他涉及坠入枯井,此后竟然不治身亡。”
白苍兴越说越悲愤,竟是先感动了自己,一面偷瞄颜染的脸色。
颜染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该。
他就不信这个邪:什么天生坏种,什么邪魔之子?
他的陆景珩和盛希寒能做什么错事呢?
就算有错,那别人就没错吗?
白苍兴眼看颜染的眉宇间充满了“正义”,以为他被自己的话触动,顺水推舟道:
“果如先生所言,是祖宗显灵,那么一定和他有关!小孽障害死我大哥,死不足惜!”
白苍兴语调恳切、慷慨激昂,忽然猛地跪地,向着颜染抱拳,热泪盈眶:“恳请先生这次治住他,将他祭于祠堂,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颜染微微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人类身份受此大礼。
之前因为化狐还保留着做人的习惯,偶尔会直立走路,采朵花、喝瓶饮料,见证过不少人连滚带爬,边拜边喊“狐仙显灵”或者“大神饶命”。
由此彻底终止了颜染作为一只内向狐的社恐属性。
此时此刻的颜染已经见怪不怪,迅速接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也很受欢迎的事实。
白苍兴以为颜染会十分惶恐地立刻把他扶起来,没想到颜染却露出了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当即像是吃了一颗黄连:
对方根本没有扶他起来的意思。
可是,总不能刚跪下就自己爬起来吧!
白苍兴咬咬牙,决心为达目的豁出老脸,继续说到:“请先生一定答应老朽,替我白家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