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寂愣怔了一秒。
想到那间陈列娃娃的屋子,那些精巧的摆件,还有模拟人类生活的场景,可以看出,他的主人是一个喜欢过家家游戏的人。
类似穿衣服这样的工作,应该也是他的主人代劳。
有实验人员上前帮游尘里穿好衣服,游尘里坐在椅子上,听话地抬手,抬脚,薄薄的肌肉线条随着四肢拉伸而彰显出其应有的饱满弧度。一名实验人员忍不住在帮他提上手摸了一把他细腻的皮肤,不管他是出于好奇还是其他的心思,游尘里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愿。
果然习惯了任人摆布。
祁寂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负责这次检测的实验员叫严冬,是基地研究所里为数不多和祁寂有交情的人。严冬手里拿着检测结果,脸色阴沉地把祁寂拉到了角落。
严冬:“我想先听听你的猜想。”
祁寂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档案夹。
“他是人类吗?”
严冬吐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愤怒:“没错,他不是仿生机器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人干扰了他的部分脑区,强制清除了他的记忆,并且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改造。”
即便是在机械义肢和仿生器官已经走入了寻常百姓的生活,但严冬仍然将“改造”一词说得十分费力。
祁寂并不意外:“什么样的改造?”
“不好说,结果数据还要进一步分析,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他身体里存在可供AI匹配的部件,他的全身皮肤,手臂骨架,都是AI适配材料。根据产品代码和型号来看,这不是一次性改造的结果。”
祁寂盯着他的眼睛:“只是适配材料吗?”
严冬点头:“对,数据读取显示,他没有感染‘幽灵’病毒。或许有人想要对他大脑植入ai程序进行感染,但,还没得逞。我需要强调一点,他的脑机接口被破坏了,既没有公民识别码,也没有记忆载体,公民信息库里没有他的身份,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有人故意这么做,可能是为了隐藏什么。”
严冬停顿了一下:“又或者,只是为了抹去他作为人类存在的可能性,彻底变成一个傀儡娃娃。”
空荡荡的观察室里陷入了沉默。
祁寂转过头,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游尘里被工作人员套上了白色的无菌服,像一个标准的被展示的娃娃一样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一个被剥夺了人类自我意识的可怜人。
严冬翻动档案本的动作有些缓慢,祁寂盯着他的眼睛:“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严冬:“嗯,有件事我很在意,但总觉得告诉你之后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敢说他身上的仿生皮材质是全世界最先进的,还原了近百分之八十的末端神经和皮层组织,甚至有自我愈合的能力。”
祁寂:“生产商?”
“无法确定,起码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材质加入流入市面,那些追求原生美的上流人士一定会为之疯魔,但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医院或厂商售出此类型号。”
祁寂:“你的意思是,这种材质可能仍处于实验阶段。”
严冬:“啊,不完全准确,或许它是特殊用处的产品,不面向公众,我还需要再找一找。但是……”
严冬欲言又止,悬浮的单片镜下琥珀色的眼眸略显迟疑。
“有话直说。”
严冬摇了摇头:“你应该也猜到了,除了那个地方,我想不出还有哪里能掌握这样的先进技术。”
祁寂垂下眼睛,若有所思道:“重新检测,用最原始的检测方式,我需要确认‘幽灵’不存在。”
严冬瞪圆了眼睛:“他已经这么惨了,你还要让他受这种罪。”
祁寂把手放在了身份识别的门禁上,检测室的门打开了。他掏出枪,不容置喙地说:“安全第一。”
游尘里看到祁寂的时候,眼睛眨了两下。
他现在知道,自己大概率已经不可能回到主人身边了,而眼前这个人带他离开了他的安全屋。
游尘里经历过两次主人的更换。
前一次,他被人以暴力冲突的方式从前任主人手里夺走,紧接着带走他的人成为了他的新主人,给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
按照这种逻辑推断,眼前这位英俊的军官即将成为自己的新主人。
游尘里试探性地问:“你要做我的主人吗?”
祁寂没有回答,严冬从他身后走出,微笑着安慰游尘里:“别理他,跟我走吧,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检查要做。”
游尘里没有抗拒,但眼睛死死定在祁寂脸上。
直到祁寂掏出了枪,枪口正对游尘里的眉心。
严冬怪叫:“你要干什么!检测还没开始!”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不要一惊一乍。如果仪器发出警报,当场清缴。”
清冷富有磁性的男音像是某厂家AI助手的系统音,没有起伏与情感:“惯例如此。”
游尘里失落地垂下了眼。
新主人的脾气不太好,起码,不是那么喜欢自己。
游尘里被带到另一个狭小的检测间,工作人员把他架上了另一个仰卧式的检测仪器上,上面通满了几百根数据线路。
他被戴上了电极帽,双手双脚也被铁铐禁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游尘里似曾相识。
游尘里眼里的无措和惊慌过于明显。
“会很疼。”严冬于心不忍,哄孩子一样,从口袋掏出了一块糖,“结束之后,就把这个给你好不好?”
粉色的包装纸,很有可能是草莓味的。
游尘里对严冬的好感度瞬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