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1 / 2)

他只是觉得教室中太闷,喘不过气来,人又太多让人心烦,想要找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放松一下,等再回过神来,就已经走到了连廊。

路松落很少来这个连接着初二初三教学楼的连廊,只知道这里一直没什么人的样子,到了晚上还有点阴森。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逛到了这里,但是来都来了,连廊又确实安静无人,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烦闷的心渐渐平静,随便找了一间没锁的空教室走了进去。

这间教室空的只剩两把椅子,路松落搬了一把到窗边,坐在上面向外看。冬日的夜空似被北风洗涤过般清澈,一轮银色的弯月就挂在一尘不染的深蓝色幕布前,离窗户很近,视觉效果很大。路松落看着窗外,忽然就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路松落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父亲是木雕师,母亲是西餐厅的主厨,听着应该条件不错,但实际上,在自己出生前后几年,他们家穷的快吃不上饭。

父亲是一个理想主义的艺术家,但是理想和艺术都不能为他带来财富,结婚之后全家的开支都是母亲支持。母亲性格强势,很乐于养着父亲,却不希望他太过于飘在空中,人活着总该喝一点地面上的露水。

不过也只是希望,母亲没有强迫过他,于是父亲仍过着高高飘在天上的生活,直到母亲怀孕。

前几个月还没什么,母亲依旧支撑着这个家,但月份大了之后工作生活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私人的餐厅没有带薪产假一说,人家也要挣钱,你不行就换别人,母亲不敢请假,一直坚持到路松落八个月,终于出了意外。

因为滑倒后险些流产,母亲不得已从之前的餐厅辞职,父亲被差点一尸两命吓到,终于觉醒了一点责任心,放下所谓的理想和艺术,进入一家公司做起职业设计,工资不低,日子也算是有了起色。

但是父亲和母亲都不开心。

在挫折和贫困中出生的路松落,是父亲抛弃理想堕入凡尘的象征,也是母亲失去工作,第一次在事业和生活上同时受挫的见证者,于是他天生便不受欢迎。再加上两人都处于事业的奋斗期,没时间看管孩子,于是刚满月的路松落被送到了外婆家。

五年后,外婆因为心脏病去世,路松落又马上要上小学,夫妻俩才终于把孩子接回家。惶恐又欣喜的路松落跟着陌生的父母回到家,还没来得及适应新家庭,就发现家中还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

妹妹路怡歆是父母做足准备,在家中条件逐渐向好,最融洽的时候来到家中的,是带着祝福出生的小公主。路松落的回归,就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硬插在完美的乐谱中间,无伤大雅,但总归不够和谐。

在他被带回家的时候,他不知道隔着五年的时间,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融入这个家,也不知道其实父母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路松落在外婆家没上过学,回家后立马被送进托管制的幼儿园,上大班,和卫启一起。他就像家中一个多余的人,父母买东西总是只买一份,到家后面对眼巴巴的儿子,只能尴尬地说哥哥要让着妹妹。

路松落知道他们不是刻意孤自己他,只是习惯了家中只有一个孩子,下意识忘记了多买一份。所以他们的礼物只有一份,零食衣服只有一份,爱也只有一份。

父母过了快十年也没能习惯家里多出个孩子,但路松落却已经渐渐习惯被忽视的日常。可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渴望父爱母爱是天性,即使他自认为已经很成熟。

他知道自己是家中的外来者,总是会下意识照顾家中每一个人,做所有他能做的事情,让自己看起来是有用的。他会做好家务,不让工作繁忙的父母操心,也会看顾保护妹妹,路怡歆从三岁起就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只是想表示自己并不是多余的人,却不知道懂事自立的孩子却更会被父母忽视。

路松落是个很大心脏的人,这么些年早已经对自己的家庭释怀,只是这几天情绪大起大落,受了委屈又被表扬,熟悉的身影又没能在他的视线中,人总是会比平时更脆弱一些。

他回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刚被带回家,还不适应城市的生活,晚上怕的睡不着想去找爸爸妈妈。顺着灯光走到妹妹房门口,听到有人轻声唱着一首温柔的歌,路松落被歌声吸引,趴在门缝便悄悄张望,看到母亲侧躺在小小的儿童床边,一边唱一边手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哄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