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灰色的眼睛。
而虞渊记忆中的这双眼睛,最后见到时,还是黑色的。
流泪着,压抑着最为汹涌的名为失去的悲痛。
现在变成灰色。这具身体上属于人类的部分,还有多少呢。
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再单纯的热血,也都该变成杂质了。
“……那就叫你陆白吧。”
也说不定那是他们剩下的唯一所共有的东西。
“陆白。”
它仿佛明白了什么。松开了手,喃喃道,“陆白。”
语气放的极轻。就仿佛是捧上了唯一一朵蒲公英,畏惧于过大的动作,就会让它突然随风消失不见。
“我叫虞渊。”
“陆白。”
“虞渊。”
“陆白。”
“……随你吧。”
说不通。
“我要走了。”
要是他把它带走的话,实验室那群人大概会发疯的吧。
虞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抬手招呼了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陆白两个字,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陆白眨眨眼,明明已经遗忘了情绪,却看着他的动作,十分乖巧的低下头,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的皮肤就暴露在眼前。紫色的血管相当明显,明显到恐怕虞渊闭着眼睛都能轻易让他鲜血四溅。
将性命全部交托于此。
陆白。
可惜了。
可惜,如今的他们只是一个对方记忆中的倒影。
“一个失败的复制品,怎么能与原版相提并论呢。”
一次又一次。
有人这样说。反复的说。重复的说。
对所有的“失败品”。
脑海中思绪万千,虞渊手中动作也不停,指尖一抹刀刃堪堪刻入他颈间的皮肤,血迹还未渗出,他手腕一翻,已经挑出一枚芯片。
“好了。走吧。”
他垂眸,目光从陆白脖子上的那抹由他划开的刀伤处移开。
没有关系。改造人的一大特点就是恢复力强。
背后的门已经封死。
虞渊正要测试密码,陆白看到他的动作,默不作声地一拳锤了上去。
合金的门被砸出一个拳印。
然后他借着拳印,硬生生掰开了自动门。
虞渊:“……”很好。
他指了指这座囚笼,“那都砸了。”
室内顿时当当啷啷一阵响。
……
“简直是找死!1193!”
白大褂的研究员神色阴沉,心头沉重的几乎停滞。
也许是因为常年研究的呕心沥血,他的身形显得有些消瘦,头发也泛白了,歡骨突出,真的有些刻薄。
此刻他却紧紧握着一块平板,看着屏幕中两人切除芯片破门而出时,眸光满是狠厉。
而这狠厉之中,又带着某种不可描述的轻微的惶恐。
“我主。既然找到他了,为什么不执行回收程序。”
他逃了这么多年,也该回来了吧。
神明没有给他回应。
还有他的实验场。
明明可以的。
只要再多献祭几个人,就够了。宇宙的真相就近在眼前。
这些愚蠢的家伙!
叮叮叮叮——
电话铃声在这一片死寂中突然想起。
1193号实验室的主人面上抽搐了一下,有些僵硬的从口袋中抽出那部手机。
来电只是一串未知号码。
他的手却开始颤抖了起来。
“老,老师……”
他接了电话。
“我,我可以解释的!老师!”
对方仿佛是沉默了一会。
“别害怕。我的孩子。”
那是一道柔和的男声,甚至还带有着些许的笑意和耐心的关怀。听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却格外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
沉稳的令人安心。
负责人的表情看起来却不是同样一回事。
“老,老师。”
“现在你要关注的,是最近新出来的游戏。别让祂再打搅我们的计划。”
“是。我明白,我已在诱导对方出现并进行可行的捕获行动。可,可是,都被那个家伙破坏了。”
对面似乎是笑了笑。
“A568。你毕竟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了,这种理由,我不想再听到下一次,你明白吗。”
白大褂面色扭曲,“是,是!老师!我绝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明明,明明该听他的话!明明,明明只是一件试验品!
“给我查!把他们都给我抓回来!”
挂了电话,白大褂对着沉迷于世界的信徒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