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二钟气笑了。
弄娘懵懵的,“我......我不识字,也没读过书......我只是害怕......只是为了丙哥儿......”
“汽油里含有重金属和很多不好的东西,你倒到土里,会污染土壤,土壤会污染水,水会污染所有人。”
弄娘神情一点点变了:“原来......是......因为我?”
“我家的母猪......还有鸭子,已经很久不产仔了......庄稼也一年比一年不好......”
“......”官二钟不知应该怪她无知还是怪她什么。“这些汽油,从哪里来的?”
弄娘一开始不愿说,官二钟用陈丙的生命健康威逼利诱,换了好几个花招问,才问出来。
“......是陈甲带回来的。陈甲是我们村子里唯一上过大学的人......他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了好多外面的好东西,汽油......就是其中之一。”
官二钟想到了陈辛四人藏得汽油,倒也是对得起来。“只有陈丙有汽油?”
弄娘喏喏道:“......这倒不是,丙哥儿喝汽油之后,有人就觉得汽油是个稀罕玩意儿......就也向陈甲要了。但总共就那么些。”
“......陈甲都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嗯......都是些我们都没见过的,大家都很稀奇,陈甲在大学也挣了不少钱,给他爹和村里买了两辆......那叫什么,摩托,还有一些镜子、首饰之类的,分给了我们这些女人。”
镜子。
官二钟的心咯噔一跳。
“每个女人都有镜子?”
弄娘摇摇头,“那也不是,有人要了首饰,有人要了镜子。陈甲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他爹......唉,不说了,没法享他的福。”
陈甲。官二钟琢磨道,“陈甲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说的他那个爹,又是谁?”
弄娘自己也没意识到地抖了一下,“陈甲......是前村长的孩子......他的老爹,就是陈大甲呀......”
弄娘眼神一醒,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活怪眼前这个长得不错声音温柔但突然很严肃的青年,有点恼怒了,挣扎了几下,“你问得够多了,快放我回去......”
陈大甲。陈甲。陈丙。缺一个。
官二钟却知道弄娘此时已经心生防备,顺着这个问恐怕问不下去什么。
但他换了个问法。
“村长自己带回来汽油,他喝不喝?我把你放回去,怎么知道他不会庇护你?”
弄娘又用力挣扎了一下,官二钟尽量避免不伤到她。
“哈哈。村长不是陈甲。我差点又中了你的计了。”
“......”官二钟略微有些无语,他仿佛回到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喜欢你”那种小学生的时代。
村长不是前村长陈大甲的儿子陈甲,那么村长又是谁?
官二钟要继续问,可弄娘却什么也不愿说了,嘴巴闭得跟蚌壳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匆忙的声音。
王宵之走在最前面,烈日的阳落在了他脸上,显得棱角锋利又生动,冷下来的双眼尾峰发翘,给人一种凌厉之感,不笑时还有些凶。然而,看到官二钟后,他的眼神却不一样了。
他的身后跟着村长和几个村民。
村长神情严肃,更加憔悴了,看向被官二钟制服的弄娘和地上放的汽油罐子,眉毛凝地死紧,看向弄娘的眼神像是横飞的利刃。
“太不像话了!”
村长气得连连吞出三声气音,看向官二钟,郑重道:“谢谢你......”
他的目光慢慢挪至弄娘,“找到了罪魁祸首。”
官二钟道,“太客气了村长先生,陈丙家藏得还有汽油,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继续发生,我建议把陈丙家的汽油都先搬走。”
村长却沉默了一下,片刻后点头:“好。”
官二钟放开了弄娘,弄娘一个字也未说,被另外两个村民架犯人般架了起来。
官二钟拍拍王宵之的肩膀,做了个“做得好”的口型。
王宵之得意一哼,揽住了官二钟的肩。“还是你哥们我靠谱。”
村长带着几人进入了陈丙家,发现陈丙家空无一人,连陈兰都消失不见。
村长又叫来了不少人,把汽油缸子通通搬走。
其中就有不少村民,一边搬着,一边嘴上对陈丙指指点点。
官二钟搬得有些累了,王宵之瞥了他一眼,“你这瘦的,就这么点力气,起来,我来搬。”
王宵之刚想顶替官二钟的位置,谁知身后的村民剧烈地尖叫一声。
官二钟被吓得心肝都快蹦出来了,侧身看向村民。
抱着大缸的三个村民其中两个已然送了手,笨重的瓷缸摔到了地上,然而竟然一点裂痕都没有。
官二钟皱眉,朝那大纲走去。
咚咚。
官二钟瞳孔直缩,心脏差点跳到喉咙眼里去,背上一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寒毛直立。
原本的瓷缸里,原本的汽油不知何时变成了透明的水,里面还有少部分的水藻。
然而,在这水中——
浮着两名睁开眼,微微笑着,红色的小嘴一动一动,肤色如尸体般苍白,直直看着你的小婴儿。
他们的眼睛睁得极大,都是火一般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