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二钟还记得,村子面积不小,有的村民住得比较分散,但是陈丙却住在一块人口较为聚集的地方。
还是有许多老人和男人在烧火。
没有看到陈丙。
那些村民看到官二钟等人,也只是眼神多变,嘴却抿得紧紧的。
四人前往了陈丙家。
抱着到访的态度,四人还是比较注意的,只是还是没有找到陈丙的身影。
连两位媳妇儿都没看见。
“看来我们得改变一下策略了。”陈九涛不太害臊,在一间房前敲了敲,能推的推开,都没人。
洛十忆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最后跟了上去。
最后,在最后一试的门上敲门时,四人听到了门后的咳嗽声。
咳嗽声深自肺腑,一听就是女声,还是两道不同的女声。
“笼......外面由人在桥闷。”
“嗯,先把药,咳咳,喝了。”
“没涌的,咳。笼。窝不褐。”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有人将们打开。
官二钟看到了弄娘。
那原本如江南秋雨般清丽动人的女子,如今却满脸蜡黄,憔悴得很。
而本来纤细的身体更加瘦削,好像一只纸剪成的蝴蝶,风轻轻一吹,就飞着飞着碎了。
她手里端着药。
然而那药,竟是人血一样的红。
官二钟惊了惊,回神道:“你好......你怎么了?”
弄娘双眼无神:“......病了。不打紧。我先去给陈兰喂药。”
她端着药走向陈兰的时候,又咳了两声,瘦弱的身子骨好像要被这咳嗽折断了,却依旧坐到床上,“陈兰,喝药。”
众人这才看到床上的陈兰。
陈兰也如同弄娘一般,原本精灵一般的脸儿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灵动的颜色,变得像老掉的西方人一般,甚至有些可怖了。
两人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咳嗽。
陈九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捂了捂嘴,看了洛十忆好几眼。
明明明显都病得很严重,弄娘却强撑着,要陈兰喝药。
不是两人的关系很差吗......差到天天打闹,还把汽油点燃了......
陈兰见了外人入内,有肉眼可见的慌张,“笼,笼,我不喝......”
洛十忆看了看两人,眼神中极其不明显地流露出不忍,“......陈丙呢?他怎么不来照顾你们。”
弄娘拖着碗的双手颤了一下,像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往下垂。
“他说出去干点事情,现在都没......咳咳......没,咳咳......回来。抱歉。”
官二钟看得都心疼极了。
这男人真是畜生。妻子都病成这样了,丈夫还有空出去办事?
王宵之也想说什么,可院内突然出现牛的嘶吼声。
“咔嚓”一声,盛着血红汤药的碗碎在了地上,残破的碎片上流着倒地的汁液,猩红的,鲜红的,美艳的。
一道碎片划过弄娘苍白的手指,流出了同样的颜色。
弄娘的神情终于破碎了,第一次在外人前漏出慌张,什么也来不及说,就冲了出去。
“跟上去!”陈九涛捂着口鼻率先追上了弄娘。
牛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愤怒的、不甘的,从鼻子里喷发出来的,带着气的,声音。嚎叫,跺脚,冲撞,却唯独没有用角去抵伤他的主人。
众人跟着弄娘绕了又绕,绕到了后院,发现水田里,陈丙竟然手持一把重铁铲往牛身上砍去!
一铲,一铲,又一铲。仿佛在铲着自己所有的不甘,自己所有无处安放的愤怒,自己杂草丛生的半生。可这和牛有什么相关呢?
看到了陈丙的牛,四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有了眼神上的交汇。
“丙哥儿,丙哥儿......丙......咳咳,哥儿......!”
“不要,丙哥儿,咳咳咳咳咳,不要!!!”
然而,再一道近乎凄厉的嘶叫声后,整个嘶吼声戛然而止了。
那铁铲极为锋利,重量又奇绝,陈丙看起来一下一下下得都是死手,不知道砍了多少铲,牛竟然也不反抗,只是哭一般地嘶吼。
其实它应该也偷偷落泪了吧。
咔哒一声,一个绊脚,瘦弱的弄娘狠狠摔了下去。
而陈丙,背对着所有人,肩膀随着喘气上下晃动。
陈丙,杀死了,那个传说中,被他从水里救下,带给他第二个洋人媳妇儿的——神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