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脚步声的方向似乎与预料相反。
轻轻的,越来越远。
他边走边轻轻地唱,歌声如冰凉的掌心般抚过大地,植被也因这沁沁的寒而微微发抖。
“麒麟送子呦,麒麟送子,送......”
歌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逐渐趋近于消失。
官二钟的腿终于支撑不住,差点倒了下去,幸好被身旁的王宵之扶住了。
洛十忆似乎却依旧习以为常。
他第一个从走出树干后,确认安全后,道:“已经安全了。我们可以出来了。”
王宵之搀扶着官二钟走了出来。
那双鬼魅一般的眸子,结合那诡异的音调,闪现一般在脑海里闪了三四次。
官二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来。
不过人在恐惧与紧张的时候大脑是会紊乱的,现在清醒地想一想,那个男人又像人又像鬼,如果是鬼,王宵之还有一个专门克鬼的信印,虽然信义宝相已经使用,但另外两个可是没用;如果是人,就算对方手里有重铲,王宵之也有重锤,洛十忆说不定,不,肯定也有保底的信印。
“还好吧。”王宵之一直没有松开手,他很少见官二钟露出脆弱的一面,心里暴出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心绪。
官二钟勉强嗯了一声。
洛十忆看了眼两人,“第一次见,已经很好了。”
他的眼神突然悠长起来,“我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差点没被吓晕。”
噗嗤。
被吓晕,很难和眼前稳重冷静的前辈联系到一起。
“走,我们去挖那树下的土。”
官二钟被王宵之扶着,走到了那树下。
“树上有字!”
借着微弱的光亮,官二钟敏锐地捕捉到,快到土的那一部分树干,似乎隐隐约约有字。
“不要随便读出来原文。”洛十忆提醒。
五个字。
庭有枇杷树。
“这里有枇杷树?”王宵之一手搀着官二钟,抬头向上看。
他认不出枇杷树叶。
而官二钟,眼睛却发直。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今已亭亭如盖矣。①
都说: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孝;读韩退之《祭十二郎文》者,其人必不友;读归有光《项脊轩志》不下泪者,其人必不爱。②
这么多年,横跨历史纵横的长河,这些文字依旧承载了人类最伟大的力量——情感。
“这棵树下......”官二钟有些不忍,“会不会埋着他的妻子?”
洛十忆却铁石心肠一般地:“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我们必须要挖。”
他捡了旁边的一块石头,蹲下身,“我先来。”
洛十忆挖呀挖呀挖,东西埋地很深,他一个人挖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挖到一个硬角。
难不成真是棺材?
王宵之更有些不耐了,“死后就让人家好好安歇吧,损阴德的事情还是少做......”
一直沉默的洛十忆却突然开口,“这不是棺材。”
扑腾一声,洛十忆单手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不是棺材。”
他将石头放在一边,抱着东西站了起来。
稀疏的月光下,三人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实面目。
是一个四方的小盒子,上面贴了一个暗红的“囍”。
这暗红如干涸的血迹,在暗夜下显得有些可怖。
“等等。”在打开盒子之前,洛十忆手中再次出现了那个小金瓶。小金瓶一亮,四周升起一道能被人感知却无形的屏障。
“以防里面有脏东西,现在可以打开了。”
是一封信。
真实形态的信。
“......”三人稍微无言了一会儿,洛十忆道:“别被表象欺骗了,我对这个没有感应,这不是真正的'信'。我来打开信吧。”
信封被洛十忆轻轻撕开,露出雪白的信纸,展开。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双面镜。镜外鬼,镜里人。水是河中心。
尘满镜,污垢叠,风烟愁。难以明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