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一会儿过去,跟前还是空的,钟笙疑惑地看向青砚,突然从背后什么东西重重往他肩上一拍,钟笙只感觉整个人像要被山压下去,一转头,就看见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近在咫尺。
钟笙吓了一跳,那脸却靠得很近,像是非要让钟笙看清楚似的,“你好,钟笙。”
青砚对鹤男示意,鹤男遂松开钟笙,向后退了一步,随即消失在黑雾中。
钟笙盯着那团消失的黑雾,就听青砚说:“他已经走了。”
“你是玄君。”钟笙盯着青砚说。
青砚浅笑:“对。”
钟笙:“他是诡族。”
青砚:“是。”
钟笙:“那我是什么?”
青砚脸上一贯是冷静温和的表情,他看着眼前这个迷茫的少年人,足足片刻,才慢慢说道:“你是钟笙。”
“你知道我不是问的这个。”
“我无法告诉你。”青砚说,“关于你的过去,我知之甚少。”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每个人都仿佛可以相信他的坦诚,但那一刻钟笙心里像突然空了一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可能是某种期待忽然落了空。
青砚这短短几个字,就已经表示他和钟笙以前并不熟。
那天晚上钟笙让青砚教自己玄术,当时不知哪里来的底气,他居然觉得青砚肯定不会拒绝他。
他以为青砚既然到那会儿都没伤害他,而且对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关心,也许他在前世与青砚的关系并不差。
或许他欠债的事情背后有难言之隐,而青砚同样相信难言之隐的存在。
然而这一切想象都被青砚一句话打碎了。
“我欠你的东西是什么?”钟笙心里咬着牙说。
青砚看了眼满是布褶的沙发,如果青砚在人间的生活经验再多一点,就会知道这些褶子是被睡出来的,因为经常有人坐在沙发上背书,背得太困就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但在青砚眼里,这些褶子就像少年人的心思,叠了一层又一层,也许从来没睡过安稳的觉,从来不能像操场上其他的少年那样肆意生活。
青砚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当年答应过故人,这一世不会提前干涉钟笙的生死,他已经在山上等了十六年,如果不是期限将至,他不会来找钟笙。
他万万没想到,钟笙六年前就已知晓自己的生死命数,而他却在山上等钟笙长大。
青砚以为钟笙至少可以安然度过少年时代,却原来这十六年等的多余了。
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命数。
钟笙见青砚只看房子却不回答,于是又问了一遍:“我欠你的东西是什么?”
“什么?”
青砚在屋里看了半天,像买家上楼来看房,每一处都被细细打量。
钟笙忍不住,直接过去把沙发罩抻平,“别看了,坐这儿。”
青砚的确是想找个地方坐,在屋子里站着讲话很奇怪,他遂坐在钟笙整理过的地方。
看到钟笙还杵在眼前,不禁觉得好笑:“你自己想见鹤男的,现在又被他吓到了?”
鹤男?
这不会是关键字吧。
钟笙正在想,只听青砚说:“鹤男不是关键字。”
钟笙的眼神变得奇怪,他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不会对你说任何关键字。”青砚看着他说,“那会害了你。”
“所以你会帮我?”
“受故人之托,忠故人之事,我自会尽可能保护你,这是承故人之诺。但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必须要还回来,我今日向你追讨,是应神山之责。若期限之前你无法交还与我,我只能负了故人,杀了你。”
‘杀’这个字在现代人的观念里是个很可怕的动作,但钟笙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且首先被委屈占据了心头:
“我根本不记得前世发生过什么事,连拿了你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所以你必须要想起来。”
“你说想就能想起来吗?”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气愤让钟笙很不爽,“树没有种子怎么发芽?井不打在地下河的地方怎么会有水?前世是前世,我是我,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要怎么知道他的记忆?!”
钟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但青砚却只是在钟笙说‘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才微微眯了下眼。
少年的脾气就像夏日骤然袭来的阵雨,只是青砚恰好带了伞,不会被淋湿。
“这就是系统存在的意义,”青砚冷静地说,“你知道系统全名是什么吗?”
钟笙其实很气,可是一看到青砚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就感觉生气这件事情在青砚面前显得很愚蠢。
但还是不爽:“是什么?”
“自救系统。”青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