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钟笙每次见到青砚就有种死神来了的感觉,不想跟他打招呼,但是又耐不住青砚表面友善的目光,只能被迫在青砚打招呼后回一句‘老师好’。
而且因为青砚暂时还没正式当他们的班主任,所以每次老马上语文课的时候,他就坐在教室最后旁听,钟笙的位置恰好也在后排,和青砚就隔了一个对角,每次他在语文课上写别的科目作业时,就感觉脑袋后面凉凉的。
这天,又是语文课,他又出神了,还是在想青砚的事,突然就被老马点了名。
“站起来。”老马的声音突然吼向他。
钟笙跟老马一向不对付,但老马叫他站起来,他还是站起来了。而且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老马要说的:
“我刚刚讲到哪里了?”
当老马问出这个问题时,钟笙就像往常面对老马那样,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没有反应。
语文课他从来不听,他同桌知道,老马也知道,但老马就是两年如一日契而不舍地找他的茬。
不过这跟老马作为老师的责任心无关,纯粹是因为老马看钟笙不顺眼。
“给我滚出去。”老马怒道。
教室里好多目光都看向了他。
青砚坐在教室后面旁听,正记着笔记,不知道发生什么,也看向了钟笙。
钟笙和老马对视,就听老马继续骂道:
“你桌子上放的什么?啊?”
“你语文成绩很好是吧?一百五的满分,每次110都考不到,你觉得很光荣是吧?”
语文是钟笙感觉性价比最低的科目,他宁愿多花些时间在别的的科目上,都不想在语文上浪费太多时间,尤其当教语文的老师是他最厌恶的老师,就算努力可以学好,他也不想让老马认为是他自己教得好。
而且就算他的语文每次都不高,其他科目也可以甩第二名几十分。
老马指着外面,“你给我滚出去,把现在讲的这篇课文抄十遍,不抄完不准进来!”
钟笙本来就因为青砚坐在自己后面而觉得顶着死亡上课太有压力,所以被撵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松了口气,拿起作业就往外走。
从后面离开教室必须要经过青砚的位置,从青砚面前过去时,那个正在写笔记的人忽然给他递了本书。
钟笙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因为青砚给他的是本语文书。
青砚眼神带着几分笑意:“让你抄十遍,你不带书是因为已经会背了吗?”
钟笙:“……”
语文书上所有的文言文他都倒背如流,但是他不带书出去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抄,他没想到青砚会在这里把他拦住,眼看老马正死死盯着他,不宜久留,钟笙从青砚手里飞快接过书,快步出了教室。
*
最近总是在下雨,这座城市的空气都变得潮湿,连课本似乎都因此增加了重量,纸张都没有刚发下来时那么硬挺。
钟笙是走廊的常客,靠近隔壁3班门口有张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课桌,几乎成了他的专属,每次语文课被老马轰出来,他就会就着这张课桌写作业。
然而今天写作业时,他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瞟到青砚的书上,这本书被他放在课桌右上角,风连着好几次吹起它的封面,露出第一页空白处用毛笔写的两个字,很清秀的两个字:
青砚。
其中‘砚’是繁体字。
看来神山上还没有普及简体字。
青石见。
雨落青石见。
不知道是预言太准,或者只是巧合,自从青砚来了,几乎每天都下雨,虽说凉快了不少,但钟笙的腿走路不方便,每次下课大家跑着去抢饭时,钟笙只能等到所有人离开才慢慢下楼,吃完饭再慢慢扶着楼梯回到教室。
他突然有点怀念那天的夕阳。
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见证夕阳。
下课铃声响起时,他们班教室没有动静,应该是老马没下课,没人敢出来。
这边3班也没下课。
过了一会儿,从他们自己班的门口,突然有个人跟放飞的鸽子似的蹿出来,余辉下了课就往3班这边跑,没想到居然在3班门口见到钟笙。
“笙哥,你怎么跑人家三班门口写作业来了?”
钟笙没抬头,“你来做什么?”
三班老师正在拖堂,学生都还整整齐齐坐在教室,余辉往里面瞟了眼,“他们班新来了个女生,可漂亮了。”
钟笙没理他,继续抄着课文。
“诶?”余辉突然发现什么,“你怎么还真抄啊?我以为老马的话你通常是当放屁的。”
钟笙:“文明点。”
余辉拎着书页翻了两下,“笙哥,你这书是偷的吧,咋这么多笔记?你不是从来不听语文课吗?”
书是青砚的,钟笙翻开之前也没想到里面居然写满了笔记,详细程度堪比他刚学外语时候记的笔记,生僻字的发音,有些词组特意写了注释,甚至连简繁对照都有。
玄君太用功了。
钟笙把余辉的爪子从书上拿下去,这时身后有个人走了过来。
“回教室去抄吧。”青砚说。
钟笙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清亮的瞳仁温柔如水,就这样毫无遮挡地落进钟笙眼底。
青砚似是开玩笑地说:“如果以后我上语文课你也不听讲,我就让你把整本语文书抄十遍。”
而钟笙冷笑了一下,收起课本和作业,“还有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