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钟笙进门起,他就看到他爸爸上方光标显示的是:「形同陌路」。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现实,只是总不愿意承认,毕竟自从爷爷去世,妈妈离开,他身边就只有他爸了。
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和他爸的关系。
但其实有什么用呢,他们早就形同陌路了。
钟笙强忍着太阳穴的疼痛,注视着他爸爸头顶的光标,向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反抗眼前这个人:
“这次你管不了我。”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天之内,钟笙好像经历了两场人生的变故,他家离学校有八公里,从那座房子里出来时,他甚至没有想到打个车,就这样慢慢走到路上,将钟善泽的怒吼留在亮着灯的房子里,独自在夜色中走向学校。
当看到学校门口的路牌时,钟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
九点半,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
他们学校的晚自习,如果没有考试,是不强制上的。
钟笙打算直接回住处,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开间,一个人住。
不过他感觉头疼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免得耽误学习,他准备还是去校医院拿点药,吃了好睡觉。
可是就在他回到校医院时,路灯下那个人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视线。
他都忘了自己还甩了个人在校医院门口,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在这儿等他。
钟笙站在那里,先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但转眼一想,这个人是来要他命的,自己躲着他是应该的。
青砚这时已经看到他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拎着袋东西,对钟笙摆了摆。
钟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当青砚走过来时,钟笙发现那居然是一袋药。
路灯昏暗,只照亮了他们脚下这一小片地方,青砚把药给钟笙:“热水冲泡,一天三次。”
钟笙僵硬地接过,却忍不住想:他究竟想做什么?
“早点吃了药休息。”青砚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说,“明天早上如果还不舒服,我帮你向马老师请假。”
钟笙脑子昏昏的,反应似乎都变慢了,青砚又在他脑门上摸了一下,比下午那会还烫。
“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钟笙如梦初醒,针扎似地抽了一步,躲开了青砚,“我自己回去。”
青砚慢慢放下手,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钟笙感觉自己躲开的动作太过于明显,尴尬地站在原地,心里闷闷打鼓,半晌,他挤出了一句:“谢谢。”
“没事。”青砚说。
“那我先……走了。”
青砚点了点头:“去吧。”
钟笙应该是烧得挺严重的,他都能感觉脸像被火烤似的,从青砚面前离开时,他还感受到一股视线始终跟着自己,但他不敢回头确认。
终于从树林那一片拐过去,离开了青砚的视线范围,钟笙如释重负地呼出大口气。
他背靠着灌木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扒开其中一丛,从缝隙里望向校医院门口。
只见青砚还站在校医院门口的路灯下,但此时他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像包裹着一团黑雾,游丝般的黑气从雾里钻进钻出,在那团黑雾里,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钟笙感觉冷汗下来了。
这肯定不是一个人。
像是玄理课本上记载的那些修习诡道戾法的诡族之人。
而青砚居然会跟这样的人在一块。
那么青砚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钟笙从来没真实见过诡族之人,但不知怎的,钟笙心里认准了那个人必是诡族,连带着青砚在他心里的形象也变成了如那人那样的可怖。
也许青砚现在的容貌只是伪装,撕开这层伪装,下面可能也是一张阴森冷白的脸,就像他当年对这个债主的想象,面红耳赤,挥舞偃月大刀,两撇横眉直插鬓发……
想到这里,钟笙后脊发凉,他小心地松开树丛,防止自己的动静被发现,然后猫着腰,正要溜走,却没想到正巧有个人从他后面经过,一不小心撞到人了。
“不好意思。”钟笙压低声音,抬头时发现对方是个女生。
那女生看到钟笙时眼神明显动了下,可能是认出了钟笙,但钟笙见她没什么事,没等她开口,就径直离开了。
而青砚给他的那包药被他留在了树丛旁边,忘拿了。
那女生看着树丛边被遗忘的塑料袋,弯腰捡了起来,然后朝校医院路灯下的青砚走去。
*
睡了一觉起来,钟笙感觉好多了。
他昨天回到家完全忘记吃药的事,草草洗漱完就躺下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尤其今天天沉沉的,人更容易困倦,他租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早操集合钟声响的时候,他被从梦中吵醒了。
但他没有起床气,起来洗漱之后,他就背上书包去操场了。
到操场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今天老马没在,真难得,总算不用听他在旁边点名道姓骂谁谁谁没跟上节奏,谁谁谁鞋穿得稀奇古怪。对于钟笙来说,只要老马不出现的地方,空气都是清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