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异形甩掉脸上的水,黑着脸出了训练室,夜里凉风一吹,身上汗水一凉,心里反而更加烦躁。空荡荡的宿舍加剧了这种烦躁,干脆取了摩托车,油门一拧,马力瞬间加至最大,乘着暴烈的风去操场发泄了。
战斗系是一个很自律的学科,到了熄灯时间就没什么人外出了,伊莱文是仗着二人宿舍和首席特权,就算出来也没人管。他的这辆复古款式的地面飞行器,在军训汇演那天被艾诺用奇怪的手段解了锁,还出了事故、被丢弃在小树林里,之后由三年级信息系密码学的首席杨太平带走维修,直到前两日才送回来。
伊莱文绕着操场开了几圈,总觉得这车哪哪都不得劲,干脆停了调出后台,各项设置数据一看,脸更黑了。
——作为亲身体验并研究过艾诺浴室的设施设置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摩托车后台稀奇古怪的参数绝对不会出自第二个人之手。就是有点奇怪,就这些能让人眼前一黑的设置,摩托车居然还能跑起来?
今天的不顺心又加了一个:为了让飙车的快|感回来,他得吹着夜风,将所有参数改回来。
啊,还改个屁,砸了这玩意买个新的吧!
伊莱文憋着一股子气一条一条地改,触手就憋着一股子劲想出来帮忙(砸车),两股气憋着憋着就憋成了暴躁,就连手上的动作都粗暴了很多。好不容易修改进程过半,异形重重点开下一项,没想到屏幕却没有跳转到预想的页面,而是突地闪了一下,黑了。
这下,心里的暴躁就像被浇了油,又被擦上了一点火星,乍然冒起的火焰烧出了眼瞳外圈星蓝色的幽光,愤怒与不爽真切地印在黑色的屏幕上。若是有人在这里,必然会被异形凶恶的黑脸吓得浑身汗毛一竖,又或者会以为闯入杀人狂的凶案现场,瑟瑟发抖得只能由本能驱使躯体逃离。但是机车屏幕不管这些,它就像读不懂气氛似的兀地亮了一点光,朦朦结了个虚影出来。
这是,入侵?
呵,哪里的黑客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入侵异形的坐骑?
伊莱文眉头一紧,盛怒之下,就连身下的影子似乎都被丑陋堆叠之物扭曲了一下。触手在他脑内黏着的低语。
“嘻嘻,这是多么不长眼的、胆大妄为的、冒犯了异形的人类呀!伟大的异形该赐予他什么呢?”
“绞碎他!吃掉他!就该让他在极致恐惧中为弱小的原罪赎罪!”
“我们是异形,异形狂热喜爱疯狂的痛苦的哀嚎!我们热切迷恋演奏骨骼碎裂的声音!”
“所以、绝对不能放过他!”
重重叠叠的疯狂蛊惑,挖出记忆中那些毫无顾忌的厮杀场景,让身体亢奋沸腾,让理智摇摇欲坠。或许有那么一刻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触手们过分迫切的毁灭欲蒙蔽了其余一切。什么,学校?那是哪里,关异形什么事?
三。虚影渐渐凝实成人的模样。泛着幽幽蓝光的眸子锁定在机车屏幕上,异形甚至在兴奋中勾起唇角,只等着狂妄的黑客一露面,便开始今夜宣泄的杀戮仪式。
二。影像的背景已经清晰。那是一片虚假的夜空,细小的简笔画五角星正用统一的速度旋转。没有具体背景,这就有些为难异形了,不过也不要紧,人像也清楚了一些,是白色的衣服。
一。人像终于清晰。触手纷乱的扭动与嚎叫如被强制按下静音键,突然失了声,连带着大脑中狂躁的情绪也像在极限冲刺时一脚踩入深坑,突然就断掉了。夜风又起,恍惚带来小美人身上清甜的香味,细细分辨,却是错觉。
——虚假的背景,白色的毛茸茸的衣裳,还有镜头中间托腮坐着的白得发光的人。不对,是真的在发光!周身的光晕的确是从他皮肤上发散出来,为他打上朦胧的光晕。他没有戴眼镜,而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黑色的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轻盈扇动,露出一双绚丽的偏光粉色的眸。
——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清澈与静谧,居高临下落下来,就像落下一片宇宙深处的无尽星河,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类沉醉其中。明明还是艾诺的样貌,但那已经是超出异形认知的绝对魅力了,怎么可能是人类?
伊莱文脑内的警报在这状似不经意对视的瞬间疯狂拉响,每一个毛孔都战栗起来,前所未有的,是连面对前任异形皇帝的偷袭时都不曾有这般尖锐厚重的危机感。但是怒火掀出的波涛巨浪同样可怕,逼迫着他狠狠直视过去,不放过最细微的表情动作变化。
突然暴起的触手狂言最终汇成同一个声音:没人、没有任何存在,可以从异形怀里偷走他的所有物!没有!
他的眸色深沉的可怕,几乎是从拧紧的牙根中挤出质问:“你、是、谁?”每一个音节中,戾气萦绕,战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