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观众席后面,信息系的四个辅导员终于逮住了杨太平,并将系主任叫了过来。系主任的脸色黑如锅底,抄着一把青得发亮的竹质戒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手板心。
这人虽然时常一副暴躁老哥的样子,但毕竟是从办公室政治中杀出来的大主任,嘴角一沉,气质硬朗,目含精光,不怒自威。刚刚所有人都被带入玩闹似的动画剧情、没心没肺地大吼玩闹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学生仔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必须阻止!
系主任以八爪鱼般的速度写了申请书,要机械姬赶紧叫停比赛、撤掉隔离光幕把人先带出来,但是机械姬秒拒他的申请。不对劲,机械姬绝对有事瞒着没说!
他顺着机械姬的系统日志往回看,一眼看到杨太平遭遇袭击的片段,顿时坐不住了:猎捕人都摸到学校来了,这还得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姓杨的居然不报告!他上辈子是挖了黄河还是掘了龙脉,罚他这辈子居然当老师教杨太平!
顺理成章地又发现学校网络正异常波动,有入侵者!
万千思绪汇成一个字:草!
于是一听到辅导员带来的消息,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冲过来了。
杨太平没有挣扎着要逃跑,先不说四个辅导员围着他跑不跑的掉,就算跑得掉,他也动不了!他脖子上的信息介入器正连着主席台后的网络接口,荧绿代码正通过他的精神力飞快构建重组,网络里世界中,身披五彩铠甲的码门教|徒挥动巨剑,乘上病毒木马化身的巨龙冲进敌方阵地,奋力撕砍着对方小兵。
在骁勇的码门教|徒身边,红发少女踩在漩涡之上,神圣的白色头纱被撩至脑后,代码的细雨在她身后垂飘落下,一层层堆摞出坚固的屏障——机械姬的反击程序正在守卫网络。
虽然在网络世界,杨太平像打了鸡血英勇无双,但在现实中,尤其是在怒火冲天的系主任面前,他那小身板看起来跟小鸡仔儿没太大区别。
系主任压着脾气,等着他从网络中退出来,兜头就是一顿口水雨往下浇,中心意思只有一个:闯了什么祸,赶紧交代!
杨太平嗯嗯啊啊好一阵,被逼出三个句话:
“我是被逼的!”
“我错了!”
“停、千万忍住、别抽我嗷嗷嗷!”
系主任本来只打算装装样子的戒尺一个没收住,重重劈在墙上,咔嚓一声断成了两节,抽飞的竹片差点刮到一个辅导老师脸上。
很好!系主任攥紧了拳头,缓缓露出一个狞笑:“杨太平,你觉得自己当个蚌壳,我就猜不出来发生什么事情了?把同学推到危险境地、明明自己解决不了还硬抗,我是这么教你的?”
杨太平不假思索地摇头,梗着脖子辩驳:“你信我,我能搞定的,没有人会发现!我控制了广播!”
“你以为这是本事吗?”系主任突然厉声呵斥,来回踱步几圈,深吸一口气,扭头回到杨太平身前,“闯祸,然后解决,大不了写点检讨,有恃无恐!你自己好好想想,两年以来你学到的知识,帮助过人吗?每节课都强调的网络道德与法规,你遵守了吗?”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热爱信息、热爱密码学吗?”
“我当然爱!”杨太平毫不犹豫。
“爱表现为尊重,但是我看不到你对信息、密码丝毫的尊重!你只是在享受网络世界自由自在、无人约束的畅快|感,你只是在满足知晓秘密、掌控秘密的无上控制欲!过人的精神力和能够放大精神力的信息介入器膨胀了你的欲望,短浅的视线让你迷失而不自知!杨太平,看看你自己,你配坐首席之位吗?”
杨太平如被扇了一巴掌,虽然还在固执地不情愿着,但他的眼眶泛红,蓄满了不甘的泪水,只赌气一般愤恨地将嘴唇咬得发白。整个脊背都在微微发抖,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将心口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呼呼地漏着风。
“当我得知热气球上有人的瞬间,我心里希望上面的是你,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只需为自己负责。当我听到热气球上另有他人时,我就知道事态已然失去了控制。”系主任的声音中透露着疲惫,“现实不同于网络,当热气球起飞,你就失去了它的控制权,你就已经将他人推入生死之地。当你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定能行的时候,你就已经漠视了他的生命。”
系主任掐着鼻梁,从胸腔深处缓缓地递出了一道悠长的呼吸,“你先去帮机械姬吧,我再想想办法。这件事情过后……唉,先写检讨吧。”
系主任还在头秃要怎么跟战斗系的老师们吵架时,比赛场上又发生了新变化。公仪锦在前往第一象限和伊莱文会合的路上,一个没注意,差点和用了光学伪装的赤红机甲脸贴脸。
“!”蓝色机甲拔腿就跑,公仪锦拼命在频道嘴碎,“救救救救命,狮子出山了嘤嘤嘤!不不不,我跑不动,我要无了嗷!”
两人绕着第一象限和第二象限交界的游乐园猛兜圈子,每当赤红机甲距离蓝色机甲只剩二十米时,蓝色机甲就爆发一般狂奔几步,直到回到安全距离才降速。
和伊莱文冷静凶悍计较的风格不同,公仪锦控制下的蓝色机甲像一只灵活的老鼠,你根本猜不出他下一秒是要爬过山车还是钻鬼屋,苏遇文几次算着他的行动轨迹去堵他,都被他几个骚操作躲了。
伊莱文在那边躲轰炸,他就在这边躲猫猫,一时间场上非常热闹。
但是,雄狮可以不介意躲在地下的老鼠,绝不会忍受老鼠在他面前挑衅!赤红机甲双臂一甩,动力推满,爆冲而出,动力拳套在全速运转中将暴起的能量场积蓄压缩,难耐颤抖,空气摩擦出炽热的白烟。
轰然一拳落地,地表瞬间龟裂,巨大裂缝撕扯着一路蔓延,松动的土层在巨大的烟尘中向下坍塌。四面八方,只要蓝色机甲落脚之处,皆是裂纹与塌陷!
蓝色机甲险之又险地从仅两个巴掌大小的完好地面掠过,旋身之间抽刀飞射,手中细剑带着雪亮的光,直直朝赤红机甲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