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小个子身影突然从绿化带跌了出来，下意识地扭头，对着迎面冲来的摩托车，脚一软，扑了个跟头。

自动驾驶程序里的紧急避障功能瞬间响应，“哐”地一声巨响，摩托车猛地刹车，轮胎剐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将本就没好好抓方向把的艾诺掀飞出去，只听一声闷响，两具□□撞在了一起。

“唉哟！”小个子哀声叫唤起来，“我明明敲了电子木鱼，盘了电子手串，出门点好了电子焚香，实在功德圆满，菩萨怎么还让我遭受这□□上的苦难啊！痛死我了！”

“唉哟——”艾诺一声呜咽，声带颤抖着带上了哭音，“痛痛痛！赛博菩萨为什么要管你现实的事情呀！”

小个子忍着痛，从艾诺身下爬出来，坐在一边抽丝丝抽着气。虽然他是垫在底下的那个，但没伤到内脏，看上去比手腕、脚踝被擦出道道红痕的艾诺还精神些。尤其是艾诺脸上还歪歪挂着那幅坏掉的银丝边眼镜，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你还好吗？”小个子捂着肚子靠过去，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艾诺的肩膀。他本来想帮忙扶正眼镜的，但那幅银丝边眼镜看上去就很贵，他实在没敢下手摸。

艾诺掀开眼镜，被日光闪了一下，只好眯起眼，软绵绵地挠了一下他的脸：“不好不好，我差一点就出血啦！”

小个子连忙后仰避开，正要说点什么，突然一股厉风擦过额头，一撮橘发悠悠飘落，耳朵迟钝地捕到子弹破空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头上火|辣辣的痛。

小个子的瞳孔乍然一缩，猛地扑过去将学弟压在身下。“噗！”被消音装置掩盖的子弹出蹚声由于距离太近而被发现，几乎同时，摩托车启动狂飙横档，“铮”一声清脆弹响，子弹狠狠撞在摩托车挡风板上，侧弹出去，重重炸开一捧泥土。

鸟雀被这动静惊到，扑啦啦地四散乱飞。小个子连控制住自己身形先起身都来不及，纯粹凭着本能里骤然暴涨的爆发力，抱着艾诺扑到摩托车上。他手上一拧，几乎将油门旋到底，凝聚着重工美学与力量的机械爆发出沉闷强悍的咆哮，引擎轰鸣，在肾上腺素急剧攀升的刹那间冲了出去。

子弹擦着他后脑勺的发梢斜飞而过，一瞬间就被甩出百米远，后视镜映出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只指甲盖大小，眨眼的工夫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摩托车从大路转向小路，穿过教学楼的长廊，狠狠扎进树林里。这一片林子长得极好，树干粗大，枝繁叶茂，摩托车没走多远便被横生的枝丫挡住了，小个子便拽着艾诺弃车步行，仔细分辨着方向，沿着一处陡坡梭行至爬满青苔的围墙，卡着阴影钻进废楼。

“嘘！”他先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先不要说话，弯着腰贴着墙，绕行好几个房间，在一间封闭的堆着旧石膏像的杂屋角落抽|出绳梯，爬上阁楼，藏好入口。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小个子吊住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下去，脚一软，就地一滩，捂着狂跳的心脏蜷缩起来。差一点被子弹爆头的恐怖感疯狂翻涌着，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深呼吸实在不足以让他从惊惧中走出来，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一拱一拱地蛄蛹到长桌边，抖得像帕金森的手摸索着，拿出一个屏幕。也不见他做什么，原本黑着的屏幕亮了，上面是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一时间耀眼的佛光照亮了半边阁楼。

他一个一个的拿屏幕，一个一个的点亮，很快，长桌上就出现鲜花、香炉、数种贡果，长桌下面一边是熊熊燃烧的大金炉，一边是仙气飘飘的许愿池，旁边还摆了些金纸香烛、鲤鱼乌龟。

他突然就有了力气，坐正了，认真地点亮香烛，烧了金纸，正肃地磕头：“菩萨保佑。”他的光脑悠悠唱念出声，细听，是《大悲咒》。

他直起身，做了个抛物的动作，一颗硬币颤响着落入许愿池，池中仙鹤优雅地扬起翅膀，点了下头。他又将鲤鱼乌龟提溜过来，一股脑放生在许愿池里，到这里，他才有了仪式完成的感觉，施施然将所有屏幕关上了，拖过一个坐垫堆在身后。

——在小个子诚心的电子礼佛时，艾诺已经坐在了这里唯一的干净椅子上。

艾诺转动着眼珠打量着这个破旧的地方。长桌的对面是整面墙的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动漫女孩的手办。临着的那面墙角下堆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挨着堆放了十来本专业书。最后还有一整面墙的大画框，强迫症似的摆得整整齐齐。

“咳，不要见怪。”小个子清了清嗓子，手指自己，自我介绍：“我，杨太平，三年级信息系密码学首席，天选之子，码门教|徒。”又冲艾诺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生物一年级的艾诺，校园论坛热搜新贵，高贵的精神力A级。所以自我介绍就省了吧，咱们开门见山，你愿意来我们信息系、成为码门伟大的圣子吗？”

艾诺缓慢地歪了下头：“唉，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