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虫族的意识像挂在蜘蛛丝上，荡阿荡，掠过风和云端，在一片软绵绵的栀子花香味中打着旋儿飞向前方。天光大亮，鸟雀的鸣唱取代了古板的机械合成音，气温缓慢地攀升了上来，熏得那一丝儿意识羽毛似的飘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汇演……”

“军训汇演？”艾诺唰地瞪大了眼睛，“那我的假不是白请了！伊莱文，伊莱文！”他用力拍着床柱，弄出哗哗地响声，“你给我出来！嗷，手红了！”

他连忙举起发红的手掌吹了吹，眼里盈了点水意，一脸委屈，自言自语：“他又把我丢下啦，怎么这样呀……”

好不容易等掌面消了红，艾诺磕磕绊绊地从床上翻下来，拖拽着乱糟糟的床上用品，一股脑塞进了柜子。一扭头，冲进了伊莱文的房间。

——至于锁，哪有门锁挡得住虫族！

他从伊莱文的柜子里翻了件旧制服，拆了肩章和袖扣，穿到了自己身上——他身上的疹子痒得厉害，大一点的衣服没那么容易磨到皮肉，会好过许多——又就着伊莱文的用品洗了把脸，估摸着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定时间，他难得有心情地梳了梳头发，便施施然出门了。

今日天气格外好。干净蔚蓝的蓝天，柔|软洁白的白云，灿烂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光柱里旋转了几点浮尘。带着暖意的风细细缠过来，撩动树叶沙沙地响，身后，大门吱呀一声扣上，将阴暗的凉意关在里面。

“唔——”艾诺举着双手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走进光里。阳光爱怜地吻过他的脸颊，牵来一片薄云，为他遮挡过分绚丽的光线，他在独此一份的阴影中颤动着睫毛，好半天，才终于睁开了眼。

“好刺眼。”艾诺嘟囔了一句，湿润的水色拥挤在他的眼眶，将密密长长的睫毛黏作一团。他的眼睛有点像人类医学上所说的严重的虹膜异色症，对光线非常敏感，戴着眼镜的时候会好些，但是这幅银丝边眼镜被摔花后失去了大部分原有功能，还成为了光的帮凶，为他眼前蒙上炫彩的膜。

那两滴被挤得硕大的泪水还是承不住重量，吧嗒落下来，砸在地上碎开，滚上了灰。天上的云又厚了些，日光更加柔和了，只有蒙蒙一层光渡在他周身，像最轻和的拥抱。他这才舒服了些，舒展了眉头，擦干了眼泪。

“咕噜咕噜。”涂装启明学院徽章和清洁工制服的机械姬推着工具车走了过来，吸走地上的灰和水渍，将扫把支在地上，相当人性化地歪了下头，询问：“亲爱的，你好像遇到了困难？”

艾诺苦恼地点头。

机械姬绕着他转了一个圈，回到原地，用毫无起伏的机械嗓音说：“数据分析告诉我，你心理上有较大可能性想去到某个地方，但是你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你有，你有极大可能性不动，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呢？”

艾诺指着她过来的方向，闷闷地说：“你看，从这里走到宿舍区外面，有那么远！得几十分钟！”因为他请了假，熊猫摆渡车就没在这里候着了，其他摆渡车也不回经过战斗系校区，简直为难他的细胳膊细腿！

机械姬捂着嘴巴，晃动几下|身体，硕大的黑色眼睛后面电子器械的绿光闪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你需要一个交通工具，你需要骑在我身上吗？”

“不，你身上太凉了。”艾诺想也不想地拒绝，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外壳，嫌弃得直摇头，“你太硬了，会硌疼我的。”

机械姬低下头，降低了音量：“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开心，亲爱的，我很抱歉。”

艾诺顿时失望地啊了一声。

“或许，我能将眼睛借给你。”机械姬将手搭在他的头顶，轻柔地按压了一下，像在安慰。

艾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回去睡大觉，突然福临心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有办法啦，但是我不认识路，你能为我导航吗？”

机械姬将手搭在涂装衣服的两个角上，屈了下|身，低下头说：“亲爱的，我无法拒绝你，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