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文,你想干嘛呀,我脖子酸了哦。”仍旧是棉花糖一样软软的声音,拖着长长长长的尾调,像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动物细细的叫唤,“你眼神好凶哦,难道凶性大发,要把我这样那样,再一口吃掉吗?”
理所当然地没等到回话。
艾诺无聊地拍着水面,水珠高高飞起,撞在头顶一根触手的吸盘上。触手难耐地抖了个机灵,吸盘缩紧又张开,卷着边向边上躲,像极了受到调戏的小姑娘。
他来了兴趣,哗啦一声扬了更多的水出去,逗得好不容易偷溜进来的触手们四处扭捏,有胆大些的触手衔着水和泡沫试图反击这个“渣男”,被及时发现的艾诺用水珠子挠得颤抖不止,狼狈地落荒而逃。
很快,触手们学聪明了,小心翼翼地将有鳞甲的一面对着小美人,这才逃过“痒痒大|法”。
艾诺无趣地撇了撇嘴,费了些力气半侧过身体,头歪歪地搭在浴缸边缘,声音在含糊中竟也像泡过水一样沉润:“你不要不说话嘛,总发脾气会长皱纹的哦……要不要听我说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想和故事,比如香水里面有什么?”
伊莱文看着他口型一张一合,声音却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真空层给隔开,古怪的异样感像钟一样罩住了脑子,空白中只攫取到一个关键词:“香水?”
“对哦,香水。”
顺着引线,异形如他所愿地问:“你知道?”
“不知道,所以我才不负责任啊。”艾诺翻了个白眼,“你不觉得它的味道很奇怪吗,明明是人类用来散发魅力、吸引异性的气味,工业的产物,却散发着异形都无法抗拒的神秘气息。”
“生物在什么时候最躁动?争地位,划地盘,还有求偶。异形能成为宇宙中最强大的种族,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它们的触手分担了一部分本体的思维,哪怕主体陷入求偶到一半、凶狂暴躁的情境,也能吊着一丝清醒。”
“但是,香水让所有触手思维暴动,甚至攻击了主体思维,能做到这个的少之又少。抛开人类现有已公开的物质——咦,我知道它们对异形无效,你别冷笑啦——但是有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
“是什么?”伊莱文像个捧哏。
艾诺肯定地说:“一种结晶体,大概是矿石吧。”
伊莱文的表情瞬间变得险恶极了。
异形的变脸满足了艾诺的恶趣味,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被触手突然翻起的水花呛到,一边咳嗽一边犟嘴:“它的模样结构就是某种石头啊,我还说错了吗?”
艾诺顺过气来,狠狠蹬了一下触手,接着说:“它还是琥珀黄色,远看和黄土石头没两样,凑近了倒是可以看到水晶的亮彩,在浅表的地上一次能挖到一片,原产地在……”他声音极轻地说了一个坐标,一脸“快夸夸我”的骄傲小表情抬头。
伊莱文瞳孔缩了一下,因为太过吃惊,以至于一片茫然。
那个坐标他熟吗?
一年多前,完全没听过,现在,当然!
那里原本是一颗几乎无用的荒星,人类所需的食水矿物资源它统统没有,上面景观也像小朋友画画时随手泼涂的黄色颜料块,唯一能找出的优势,只有它恰好在处在人类管辖的星域里。
但是,现在,那里只剩下半个黄颜料堆,另外半个带着异形的皇帝碎成漂浮的太空垃圾,成为历史教材上惊艳的一笔。
——“人类节节败退之际,恒东军团力排众议,以破釜沉舟的勇气,首次正式使用星球级武器,以半颗星球的巨大代价,成功炸死荒星上的异形皇帝,成为反抗异形侵略战争重要的转折点。”
——“据专家及机械姬的模拟数据计算,剩下半颗星球会在十年内恢复球体,并建立起新的生态。”
——无知媒体辣评:“一个原来没有生态的荒星要建立新生态,是准备放条虫子上去,还是放点微生物?”
咳!
异形入侵是六年前开始的,异形几乎战无不胜,人类连续失去多个资源星系,军团防线后背便是居住星,退无可退。几乎绝境的挣扎后,效果好得出人意料,异形们失去皇帝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为皇帝报仇,而是飞快撤退,几乎一溜烟就消失在宇宙之中。
人类几乎没费什么劲,便夺回失去的星系,宣布反侵略战争的胜利。
那么异形去哪了呢?
伊莱文当时作为被挤兑而留下看家的部队的一员,看到出站的家伙们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唉,又要选皇帝啦!”
开个异形玩笑:皇帝是个消耗品。
先不管大家心里想的什么,皇帝候选人的名额倒是在一场场明暗对战中打了出来。狡猾的军枢院趁机开出条件:谁第一个查清楚,旧皇帝抛下激烈战场、着魔似的前往荒星的理由,就能获得我们的支持,成为最强有力的候选人!
于是一年多以来,异形们暗中将剩下半颗星球查成了筛子,从里到外几乎犁了一遍,可惜荒星不愧为荒星,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会在毫不相干的此刻,听到那颗荒星的消息呢?伊莱文低下头,手指顺着艾诺肩胛骨的线条,没入湿软地头发中,找准后脑的穴位捏了一下,满意地看到他自脊背顺延而下的轻微颤抖。
捡漏狭窄的学校宿舍,潮湿的浴室,随着水流落地碎开的泡沫,还有不知危险为何物的乖顺地露着整个脊背的小美人,哪一个能和凶残的战争联系到一起?
但自血与战斗中出生成长的异形,即使在浑浑噩噩时,战斗的直觉仍扫描到了异常,越来越盛的警惕心驱使肌肉紧缩,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哎呀,你又干嘛啦!”艾诺用力撞了一下他的手,赌气趴回浴缸边缘,“你再这样我就不说啦!这次我也不想原谅你!我就要告诉你,那里在一年多前,刚陨落了一只母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