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力还算不错哦。”艾诺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眼里仍是懵懂的天真，“比伊莱文要高的话，应该是不错吧。”

“生物系？”西莉娜从牙缝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脑中像突然被拨开了一层雾，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清晰地出现在脑海，如艾诺此时披着的白色外套，如之前听到小舅妈的女儿说过的话，如他和伊莱文之间模糊暧昧的同居传闻……

西莉娜顿时笑了一下，又连忙收住，只是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呵，生物系，居然是生物系，只要成绩、无法毕业的生物系，在机械姬的统治下毫无用处的生物系，跟新能源、机甲、信息产业毫不相关的生物系，她连手都不想伸的生物系！

生物系的人，怎么敢跟她抢夺伊莱文的注视！

“同学们，让让，让让！”伴着明显不像学生的成熟声音，一个矮胖的白头发中年人带着通身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费力地挤了过来，用手帕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只是他一口气还没喘匀，正要开口之际，就被人挤得一个趔趄，差点咬到舌头，定睛一看，眉毛一竖：“你们传统学科还来凑什么热闹！”

来人胡子一翘怼道：“身上的味都不除干净，还想来抢人？”

矮胖的医学系教授扯着衣领闻了闻，嘴硬：“哪有味？哪有味！你这是污蔑！”

历史系教授胡子一翘，夸张地捏鼻子退开，嘴上念叨：“聪明人，无谓争意气。（亦舒《连环》）”像劝自己不必计较那么多，又像在内涵跟自己吵吵的医学系教授是“傻|逼”。

医学系教授阴森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凭体重优势把历史系教授死死按住，用袖子捂住了他的口鼻。历史系教授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熏的，白眼都快翻出来了，挣扎不过，还听到对方用一副稳重成熟的口音带着点儿歉意地说道：“同学，见笑了，我是医学系的老师，你可以叫我陈老师或陈教授，我们可以聊聊吗？”

“艾唔唔唔……”历史系教授刚挣扎出一个音节，又被捂死了嘴，干脆手脚并用地比划，“别听他放屁！”

这边两人还在拉扯，另一位坐不住的接着跳了出来。广播突地炸声：“陈七，放手！滚开，谁都别跟我抢！”

怼着话筒大吼的是信息系系主任，之前吼杨太平也是他，一直留在舞台上维持秩序，现在简直是占了工具的便宜。马上有老师点头哈腰地将他送下了台，所到之处旁人纷纷让路，让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浮空屏幕下。

就这点功夫，医学系教授和历史系教授已又战过一轮，仍是医学系胜，临时休战，皆气喘吁吁瞪着来人。

“你们信息又不缺学生，滚滚滚。”医学系教授擦完汗，把手帕对着人挥。

信息系系主任施舍他一个高冷的眼神，几步走到艾诺身边，语气柔和：“你就是艾诺同学吧，我是信息系的系主任，我就姓系，我看了你的精神力测试数据，你愿意来我们信息系学习吗？”和拿起话筒时判若两人。

“我们医学系也很不错的，不论时代怎么变化，都不可能缺医生！你来我们这里，分支学科任挑，教授手把手带你，还能针对性地为你调理身体，毕业后想留校或者去医院任职都行，我代表医学系打包票！”

“信息系光是用用信息介入器就很费脑子，当医生一坐一站大半天，费体力，都伤身体！但是我们历史系就不一样了，就是安安静静读点书。读书是读一个世界，读一个世界也好像读一本书（金克木《文化卮言》），这不是很美好吗？而且我们工作对接档案部门，破事少，工作闲，工资高，突出一个安逸！”历史系教授凉凉地说：“你看他们的脑袋，一个地中海，一个半秃……”一切尽在不言中。

吓得艾诺连忙摸摸伊莱文的头，感受到满手浓密硬质的毛发才罢休。伊莱文冷着脸甩开他的手。

西莉娜大睁着眼，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感到荒谬。

教授们在抢人？抢一个靠偏远地区权重加分的、领救济的、体质差得甚至比不过老爷爷的生物系学生？

他们没看到那么多吊车尾学生全是偏僻星球来的？他们不知道领救济的根本没人能出人头地？他们想不到体质才是人的根本、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吗？

甚至更加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她的教授和其他几个维修系的教授也赶了过来，冲着那个空有一张脸的家伙，向来冷硬的脸挤成了一朵花！

那个家伙，何德何能，能有这种待遇？

教授说：“艾同学，我们都是维修系的老师，我们维修系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势学科，师资力量雄厚，实践机会多，学长学姐遍布各行各业，无论是上课还是就业，资源都是独一份的！艾同学有没有感兴趣老师，我们最缺关门弟子了！”

“西莉娜，你认识艾同学吗？你快和他说说我们学科呀。”教授看到了西莉娜。

西莉娜甚至听出了些许谄媚。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恍然之中，艾诺的身影像被巨大扭曲的薄膜覆盖，令他五官模糊不清，眼神摇曳不定，仿佛荒诞的幽灵在嘲笑他的渺小。她站在那里，周围仍是各种惊叹的呼声和教授们的争吵，屏幕滚动出新的成绩却无人在意。

“西莉娜……西莉娜……”有谁在软绵绵地呼唤她，声音隔着千重远。

西莉娜最后看向伊莱文，想伸手，眼前一黑，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