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别看。”伊莱文装模作样地龇了下牙。他其实没看干瘦女人,而是看的她怀里孩子,她母亲太慌乱了,手没捂好,他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哥哥,眼都舍不得眨。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开放了吗?伊莱文有些烦躁地想着,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恐惧抽搐的男人,触手心领神会,小心避开污渍,拖着他的脖子往远了丢去。嘭一声闷响,不远处的乱斗停了一下,有人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睛的,犯病都不知道躲远点,晦气”,很快停下的动静再开。
“飞船到哪里了?”伊莱文问。
母亲左右看了一眼,绝望地发现这个角落只剩下她们母子两个人类,只好磕磕绊绊地回答:“已经、走了半个多月,大、大概还要二十个小时、能到。”他们偷渡客的目的地是繁华和平的华商系第一星,那些眼高于顶的正规船员只会每天下来一次,用高昂的价格兜售干净的水和食物。
伊莱文烦躁地“啧”了声,转着还没彻底清醒的脑子,计算起之后要走的路线。
随后,他的视线投向夹舱大门。
“滴!”舱门应声打开。
逆光走入两个手持重型枪械的光头巨汉,一个白肤,一个褐皮。他们两米多高,进来时甚至得弯点腰,油亮的块状肌肉爆炸一般鼓囊囊,仿旧式的火神加特林轻松挂在腰间,光从视觉上就让人倍感压迫,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
“就说这里藏了东西,让我瞧瞧,啧,一群臭虫,真是晦气。”白肤巨汉说着话,随手一梭子子弹出膛,四下飞溅噼啪炸响,正对枪口的倒霉蛋被炸成一堆碎肉。他看着像一只只受惊兔子的偷渡客哈哈大笑,狠狠一脚踩在拦路男人的背上,恶狠狠地宣布,“都给我老实点,臭虫们,好好享受星河之旅吧,哈哈哈!”
偷渡客们哪里敢动,也没人敢哼声,穷鬼和亡命徒谁都不想成为第二堆碎肉。
——《星盗守则》写得明确,金钱即为道德。偷渡客没有钱,能落得的结局无非被处理或者被贩卖。二者哪个都是地狱,但总比立马丢了性命好。
褐皮巨汉开始在人群中挑挑拣拣。他们经过改造,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一边看一边嫌弃,直到看到角落里和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眼睛一亮:“发财了,这里居然有个高级货!”又看到蜷缩成一团的母亲和小孩,猥笑着吹了个哨:“居然有女人,还有个小娃娃!”
白肤星盗绕过来,“砰砰”敲两下墙壁,枪口下流地在青年腰间顶了顶,恶意四溢:“走吧小少爷,跟老子出去玩玩啊,哈哈。”褐皮巨汉有样学样,在母亲身上好一通掐油,猛力一推看她踉跄着撞到青年身上,哈哈大笑。
母亲瞬间觉得心脏都要停跳,还没看到异形脸上的表情,倒是先发现触手不见了。面前这个人真就像星盗们说的那样像个离家出走的小少爷,但是她可忘不了,那堆恐怖扭曲的软体是如何堆成人形,又是怎样随随便便处理掉一个人类!
她快哭了,冷不丁看到异形眼里乍然闪过的星蓝色光圈,更是吓得不行,她怀里的孩子突然伸手扯住了异形的裤子,她怕得呼吸都忘了。
伊莱文揪住小孩的手丢回去,压根没管母亲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苍白样子,顺从地走向星盗们。母亲畏畏缩缩地跟在他的后面,将自己缩得小小的,不断祈求上苍放过她们母子俩。
突然,白肤星盗毫无预兆伸脚拦路,异形左脚撞上右脚,差点歪倒,险险站住。星盗敲着枪管哈哈大笑:“连路都走不稳,真是废物啊。”
“腿这么软,就是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也这么软啊,哈哈。”
“不要叫你小少爷,就真当自己是少爷!给我走快点!”
“那种少爷也是少爷,伺候人的少爷。”
“啧,看什么看,那双招子不想要了?等下有你好看的!”
在星盗一来一回的奚落中,几人顺着狭窄的廊道,进入货舱。宽敞的货舱由于挤了十多个肌肉巨汉而显得逼仄,浓重的烟味掩盖不掉血腥味。
两个星盗对视一眼,恶劣一推。母亲狠狠撞到青年背上,只记得要护住孩子,扭身时重重磕在货箱尖角上,疼得她弯下了腰,马上又被一双筋肉巨手拎起来。
“哟,收获不错!”
“这种级别的货好久不见了,大的小的都挺好。”
“老规矩,抽签排队,发泄可以,不能把人搞死了,谁把高级货损了自己拿命赔!”
“啊哈哈哈。”星盗们露出一模一样的粗鄙笑容。
母亲怀里的孩子也被吊着,难耐地动了动,被母亲狠狠圈住,这时候都不忘捂住他的嘴,只能从喉间发出些气音。母亲怕极了,不论是身躯有她三四倍大的星盗,还是恐怖残暴凶戾的异形,都是她们母子不能撼动的。她飞快地转着脑子,却怎么都走不出眼下的死胡同,只将牙齿咬得咯咯响。
很快,星盗们再一次将她丢到了货箱上,扭头哄笑异形去了。
母亲勾着腰,艰难地喘着气,试图缓解撞伤的痛感。
“别抖了,挺吵的。”
母亲听到贴耳传来的细微声音,一条比蚯蚓大不了多少的软体贴着她的脸颊划下来,在侧发搔出簌簌细想,盘在她耳郭上。冰冷黏着的古怪触感,给她一种下一秒触手就会顺着耳道钻进脑子的恐怖错觉,她脑中一片空白,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喂,叫你别抖,小孩子状态不对。”母亲顿时吓得回神,放开捂住孩子嘴巴的手,贴着他的脸颊摸过去。孩子正不自觉抽搐着,大张着嘴巴,脸上胀红,明显呼吸困难。她愣住了,一时间手足无措,愣愣地看向异形的方向。
此时异形正被星盗大汉围着,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耐烦劲儿,好像下一秒就会抄起武器当头就砸。
母亲连忙收回视线。
“有点像过敏。”那条小触手翻动了一下,“你要马上让他远离过敏原。”
“他撑不了太久。”触手催促。
母亲的视线在孩子和异形之间来回的扫,小孩的异状让她的心揪痛得无法呼吸,脑子被迫飞转,视线锁定在异形脚边的烟蒂上。
恰好伊莱文被星盗推搡了一把,踉跄了一下,便踩过好几个烟蒂,焦黄色的烟丝被挤飞出来。
女人想要尖叫斥吼,但是最后只是捂住了嘴,声音在颤抖中有种神经质的绝望,“我知道了,是烟!以前的劣质烟草为了营造超强的熏然感,混入了茜草科变异种,茜草科植物对有某些基因缺陷的人无异于毒药!”
“啧,麻烦。”触手窸窸窣窣往外爬,“躲远点。”
伊莱文暗自烦心地捏了捏袖扣上的刻纹,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一眼周围恶笑的大汉们,竖起两根手指,冷冰冰地说:“我有两个问题,你们能解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