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如果香不吉利,请换一天再进行这个流程。
莫季抽了抽嘴角,“...你们就不能直接打电话吗?”
“而且,万一遇到急事需要联系神,你们还要采用这个方法吗?”
“没办法嘛......”老徐在心里默默同情那个倒霉蛋新人,期期艾艾道:“毕竟...有不少神也是很老派的...有什么忌讳啊比如今天吉时不太好今天下雨不舒服今天打麻将不太想出门——”
“...还比如参加老婆的签售会或者参加学生的家长会啊之类的.......”
“....神,某方面来说,真的很接地气啊。”
“至于急事,那就只能请我们神驻办的老大来请神了。”老大比较有牌面,但是这也是紧急情况。
“咳,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神都这样联系,比如有伴侣的神,我们就可以直接联系祂的伴侣——”老徐悄悄看了一眼挨着很近的一人一神。
“——然后再烧香问清楚今天能不能出门。”
“......就一定要这个流程是吧。”
莫季是真的觉得哪里都是槽点。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们也是很老派啊,我说。”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累的捏捏鼻翼。
“所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老徐从身后拿出了厚厚一叠照片——
“其实,您接到的那个项目,是我们和太平集团合作的。”
他指着照片上形状怪异的鱼类,有的鳞片层层挤满了鱼身,有的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脓包,更恶心的,出现了好几双眼睛,好几条尾巴,甚至一排又一排怪异的牙齿。
“那条河也不是污水的原因,而是出现了畸形的鱼类。”
莫季皱眉努力忍下恶心感,取下眼镜去揉发酸的眼睛,站在他身后的玄河见状,用神力让这里的空气更湿润,顺便收走这些照片。
“所以,我们希望河神大人能去看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老徐站直了身体,朝玄河深深一拜:“还请河神大人出手。”
玄河沉吟几秒,“确定是河?”
“请放心,我们已经隔离了附近的村民和排除了其他源头,确定是那条河本身出现了问题。”
“好。”
一人一神交换了眼神,决定今天就出发。
*
车上,老徐依然充当司机开车,莫季和玄河一起坐在后排。
莫季看了一眼没说话的玄河,先开了口:
“我还以为你是老家门口的那条河的河神,结果你是所有的河流的河神?”
“嗯?你很惊讶?”
“有一点吧。”
莫季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挺厉害的,不是挺好的嘛。”
“...也不是很厉害。”
玄河轻声说,“毕竟我没有逆鳞,只是在母亲的庇佑下得了河神之位。”
“这次已然确定是河出了问题,必然会影响到我自身。”
只是不知,为何天道没有示警。
在心底转了好几个念头,有所猜测的玄河再次嘱咐到:“小墨迹,等下不要乱跑,跟在我身边。”
听清楚玄河语气里的谨慎和认真,莫季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了,我不乱跑。”
莫季转头望着车窗,风景从透过车窗往后略过。
只有玄河能看到,他专注的眼神。
他尝试轻靠在这人单薄的肩头,闭上双眼。
傍边的人没有推开他,而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于是祂进入了黑沉,辽远,久违的——
关于过去的梦里。
*
当年混战后,册封自己为河神的神谕很快下来了。
“黑龙身为龙族之首,河神之位怎么就不能担得?”
“偏偏是给了玄河......”
“说是给黑龙一族,没给族长,最后是给了待在绯龙一族的大王子,这是给黑龙的神位吗?”
黑龙一族的族人交换着眼神低语,族老混沌的眼珠里是无法抹去的恶意和盘算。
“偏偏玄河还是个先天没有护心鳞的废物!就算绯玉有了战神神位,看她那身受重伤的样子,这河神之位留给玄河也是浪费!要我说,还不是绯桓无法继承战神之位,想和我们黑龙争位罢了!”
“真是晦气...早知会是绯龙一族拿了这神位,族长当时就不该——”
玄河并不在意这些话语。
他守在因神魂镇压妖物而重伤昏迷的母亲床榻旁,耳边是亲父和舅舅的争执。
“......玄河,你还年幼,河神之位——”
“玄临你闭嘴!这河神之位是玉儿上战场给她儿子拼出来的!与你们黑龙一族无关!”
亲父带过来特意和他见面,金凤帝姬生下的双生子中的哥哥,眼含天真憧憬,在欣喜拥抱他时耳边恶毒私语:
“不过是前任王后留下的废物,等到父王拿回这河神之位,继承人究竟是谁还不是父王说了算——”
母亲死前已经看不见了,她睁着失去过去神采的双目,用冰冷的掌心不断拭去他脸上的泪。
“吾儿,吾儿,莫要悲伤......”
“吾儿...吾儿...是母亲对不起你——”
舅舅在母亲死后修建了神庙,发誓为母亲守住自己,姨母们不顾夫族反对陆陆续续回到绯龙族地,他似乎有了新的家人。
在母亲葬入河谭前夜,舅舅伶仃大醉——
“是舅舅对不起你,舅舅没能护好你母亲....也不能继承到战神之位......”
祂坐在河神的位置上百年。
祂坐在河神的位置上千年。
舅舅和姨母们先后逝去,黑龙一族蠢蠢欲动,有一日,号称沉睡休养的祂有所感苏醒过来,看着好友司命喜不胜喜踏入了祂清冷的河神殿中:
“玄河!你护心鳞的下落找到了!等30年后——”
30年后......
“...河?玄河......玄河!”
玄河睁开了双眼,如墨眼眸正好和莫季正对上。
莫季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到了你还不醒。”
他有些好奇,“神也会做梦?”
玄河拿下他的指尖窝在掌心,目光追着指节的褶皱,头轻轻垂下,难得透露出一丝脆弱。
“我确实,梦到了很早之前的事。”
“......哦。”莫季干巴巴的回复到,没能很快拿出手指。
他突然想到玄河没有护心鳞这件事,如果代入人类的思维,想必玄河在他的那个什么黑龙一族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样的他还成为了河神......
再想想今天神驻办说的那些老派作风的神吧,出门还要看吉时,也不知道那些神会怎么看待他这条没有护心鳞,平白多了一个致命弱点的龙。
“如果不是好的过去...就别再想了。”
玄河长长的睫毛微颤,轻声说:“是梦到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梦到....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过去的梦,让你不舒服就别再想了。”
话说神...也有这种烦恼啊。
莫季也不知道自己在劝说什么,于是他转过去看车窗上的人影,悄悄注意身边神的反应。
玄河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那我想什么好?”
......
“你就想,每天给我做什么吃就行了。”
至少现在,至少在我们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
“我可是很挑的!”莫季再次强调,“所以,你就想每天给我做什么吃的就好了。”
难以明言的气氛在车里蔓延,莫季刚想抽出自己的手,就感觉指尖被人重重一握,玄河清冽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好。”
车门自动打开,莫季匆匆下车,在老徐了然的眼神里咳嗽几声,若无其事的看天看地看河。
玄河紧接着下车,站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河面前。
一朵浪花卷起,人眼无法看到的黑色的不详雾气随之缠绕,又随着浪头平静下来。
黑色,黑龙。
“来了。”
黑色的雾气缓缓上升,沉积在云里,翻腾在浪里。
玄河后退一步护住莫季,给老徐张起一个屏障。
风起,雨落
风雨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