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季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场景,村口河边,人物,一个小孩。
注意看,这个小孩上身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卡通短袖,正面印着蹦蹦跳跳头戴天线的几个小人,白色的短裤看着还挺新,边缘处却带着泥点,脚指头动动,凉鞋透明的鞋底就发出五颜六色的彩光。
小孩半蹲在河边,手里拿了根小木棍戳戳泥巴,时不时吸吸鼻子,尚有孩子气的凤眼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莫季看着这小孩穿着记忆里熟悉的打扮,默然不语。
嗯,像他幼时穿的风格,这个穿衣品味跟莫母一模一样。
他动动手和脚,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但似乎可以控制自己行走,也有跳起来,或者跑两步的视角,只是不能离开疑似小时候的自己很远,他试着走远一些,脑子一转,却是朝着反方向走,离小孩更近了一些。
行吧。
莫季大致比划了一下身高,再对比了一下脸上胶原蛋白的厚度,姑且猜测这可能是大概3岁多的他自己,干脆也跟着半蹲在旁边,看着小孩拿着木棍无聊的搅动泥土,让溅起的泥点子蹦蹦跳跳粘在衣服上,越来越多。
“.......没记错的话,我回家应该是被揍了的。”莫季歪着头看着小屁孩一样的自己,“泥点子这么多,让咱妈洗多麻烦啊,活该被揍。”
小莫季听不见他说话,白净的小脸鼓着嘴巴,吸吸鼻子,继续无聊又固执的戳泥巴。
“......没啊。”
也许是玩久了,小孩张嘴开始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没呀,不在。”
“啥?”莫季也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小莫季扔掉木棍站起来,早就沾满泥点子的手掌学着大人的样子重重拍拍屁-股,本来干净的白屁-股上留下了明显的两个泥掌印。
“啊真是活该被揍...”
莫季摇头,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回去时,没人注意的泥巴悄悄聚成了一根泥绳索的样子,直直地朝小莫季游过去——
脑袋一昏,莫季视线突然变矮,气息一吐一吸后,身体也不再受自己控制。
他彻底进入了梦里。
“我来了。”
小莫季的身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他亲昵地叫他,“小墨迹。”
“呀!”小莫季转过头来惊喜地看着男孩,“小河!”
被称作小河的男孩无奈的朝他笑了笑,他的头发乌黑而有光泽,眉眼似墨,浓淡相宜,深浅分明。
小莫季哼哼唧唧的睁着大眼睛控诉他,“小河,不在河里。”他一下午都在河边找小河,明明大人说小河在这里的。
“大人骗子!小河不在!”
小河朝他笑笑,握住他的手拿出帕子给他擦手,一边听着小孩继续小声哼唧嘟囔,一边顺便给他清理衣裤上的泥点子。
“小河不在河里,在哪里?”“嗯......在你家隔壁吧。”
“隔壁?”“嗯,好了,干净了。”
“都干净了?”“嗯,都干净了。”小河蹭干净鞋底刚刚踩上的烂泥,从身后拿出浓艳似血的绸带,他轻巧的缩小绸带的大小,直到它变成一根细长的红绳,最后被小心翼翼的系在小莫季的脖子上。
“今天玩什么呀?”小莫季只是随便晃晃红绳,眉眼弯弯,抓住他的手掌问他。
小河笑眯眯的看着他,拉着他走向别处。
“嗯...过家家?”
*
莫季睁开了眼睛。
昨晚的梦境细节就像被一层朦胧的纱笼上,最后令人深刻的,只有那双墨眼。
真是好看。
他胡乱揉着翘起的碎发,关掉电热毯,起身收拾自己,路过窗边时候多看了一眼,多肉颤颤巍巍舒展着厚实的身躯,一层水珠细细铺在上面,晶莹剔透。
“妈。”洗漱过后的莫季拿起还在冒着热气的热牛奶,倚靠在桌子旁边问莫母:“昨天晚上雾气是不是很重啊,我房间只开了一道缝,这多肉上面就一片水。”
莫母收拾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接过话头,“嗯,对,最近降温,雾气挺重的。”她有些紧张地朝莫父看了一眼,努力平复心头的苦涩,“你昨晚睡得好吗?做梦没啊?”
“还行吧。”莫季朝牛奶里加了点蜂蜜,“做了梦的,梦到我小时候去河边戳泥巴,还有一小孩。”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莫父,“我小时候隔壁是不是有一小孩朋友啊,比我大点的样子,样子记不清了。”
“就是那眼睛,看着跟水墨画一样,浓浅分明的。”莫季砸吧了一下嘴巴,“一小孩眼睛还挺好看。”
“......”
莫季拿着手机回复公司小组群里的消息和各个亲戚的关心,莫父莫母停下动作沉默不语,安安静静看着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又放下手机提醒他们:“嗯?我收拾好了,不是说今天祭祖吗?什么时候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