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戏(2 / 2)

他又成了个胆小鬼,便连一点感情都不敢暴露出来了。

离自己不远处的床畔传来轻浅平稳的呼吸声,陈深悄悄转过身,眼神专注地盯着安佑隐在黑暗中稍显模糊的脸孔瞧,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如果没有以后的话,那就尽情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卡。”

郭导清走了在场所有人,颇为严肃道:“这样下去不行,你们再找找感觉。”

他又偏头对安佑特意强调,“你是前辈,引导一下。摄影机开着,会一直拍下去,一个小时后我再进来。”

安佑点头答应,等郭导也推门出去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陈深。

陈深此刻坐在床沿边上,穿着宽松的睡衣,脸上化了淡妆,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就抬起头,眼尾耷拉着,显得没精打采。

安佑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近后坐在了他身旁,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对不起,安哥。”

陈深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安佑偏头看他,安慰道:“毕竟是第一次拍床戏,都会这样。”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拍戏而已。”

陈深低下头,避开安佑的眼神。

不只是拍戏而已。

刚才亲吻安佑的时候,他差点起了生理反应,要是再继续演下去的话......

但是时间不等人,这种事情还得演员本人努力克服才行,其他人说了都没用。

“五分钟够吗?”

陈深抬头对上安佑的视线,就看见他勾唇笑了起来,又温声询问了一遍,“五分钟的时间让你调整,我相信你可以的。”

相信......

陈深沉默了。

几秒后,他眼神坚定起来,冲安佑点了点头,如愿看到了他笑起来的眼睛。

今晚是个晴朗天。

天空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乌云,月亮高高挂在树梢,亮堂堂地照进屋子。

大堂里的座椅被整齐地摆放,独独只有一人坐在上头。

台上人唱腔婉转,也只一人,正是阮虔舟演那杜丽娘的独白,是“她”和柳梦梅的初遇——《惊梦》。

“她”穿着白底百蝶刺绣对襟褙子和白底花朵刺绣百褶裙,外头披着雪青镶边蝴蝶刺绣领白色立领袄,带着精美的发饰,面上妆容素雅又夺目,正婉转唱到“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蝉娟,拣名门一例里神仙眷。”

杨纵伴着拍子,心知马上就到了柳梦梅出场的时间了。

他时常来听戏,竟也对戏曲有了一番自己的见解,尤其是阮虔舟经常唱的《游园惊梦》,听多了居然也会背词。

等到柳梦梅该出场了,他便站了起来,回了“杜丽娘”的自怨自艾。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达儿先寻遍?在幽闺里自怜。”

他上了台,随着剧情发展,两人愈靠愈近,直至身贴着身。

“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情话缠绵,杨纵被勾了魂,唇正要迎上时却被一根手指抵住。

两人对视,眼神仿佛能拉丝。

几秒后,阮虔舟隔着手指缓缓将自己涂着口脂的唇移进。

在唇瓣与唇瓣即将接触的那一刻,手指被杨纵抽走了,紧紧攥进手心里。

于是唇与唇相贴,交缠时的水声隐约作响,大堂里空荡荡的,阮虔舟产生了它们在回响的错觉,涂抹上脂粉的脸也盖不住红霞,一路从脖颈烧到了面上。

“要去后院吗?”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阮虔舟钩住杨纵的手指,轻声询问,眉眼侬丽,缠人又痴情。

杨纵嘴角上扬,与他额头相抵,也放轻了声音,“无有不应。”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院子里走,屋门被野蛮地撞开,又被粗鲁地合上,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但已经浸在情欲中的两人毫不在意。

戏服被一层层拨开,凌乱地堆叠在地上.

陈深总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死机,原本要钩住安佑腰的手也会忘记反应,但此刻,看着眼前的安佑,他原本慌乱无比的心突然平静。

就如他昨夜所想,如果没有以后的话,那就没什么好再怕的了。

因为常年干着粗活,陈深的手不比富贵人家的孩子要来得光滑,覆着老茧,此刻搭在安佑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时,莫名让他颤了一下。

陈深悲哀地想:只有借着拍戏,两人才有如此亲密的时刻。

他才发觉原来安佑的腰肢这般纤细,皮肤也光滑,真真是个金雕玉琢的小少爷。

本是上位者的姿势,安佑却觉得全身都不自在,陈深的眼神在某一刻变得极具侵略性,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是他也因此生出些忌惮。

然而摄影机还在运转,难得演到这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敷了粉面的阮虔舟与他自己的男身有种诡异的融洽感,身材不算魁梧但很明显能够看出他的肌肉线条,杨纵扣住他的身子,被这充满魔力的身躯迷惑,直直吻了下去。

情难自抑时他将阮虔舟的头抬起,要继续时眼睛倏地凝在了他颈窝的一颗红痣上。

安佑在那一刻脱离自己演的角色,心神大振,一刹那动作竟然凝滞住了。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将戏演到了最后。

红帐翻滚,掉落了一室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