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注意力去做某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他们刚拍完夜戏没多久就被叫去剧本围读,后半夜的时候哈欠一个接一个地在房间里响起。
郭导大手一挥,示意围读时间结束,让大家都先回去休息,明早的戏延迟到下午再拍。
安佑原先住的地方是公司给他定的高级套房,在三十九楼,但是郭导不同意,将他的房间安排在了陈深旁边,其他人都在他们楼下一层。
因此当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个被郭导单独留了下来。
“你们两个要记得我说的话啊,多了解了解彼此,过几天就要拍亲密戏了,到时候要是NG太多可别怪我不给你们两个面子。”
安佑笑道:“知道了,您就早点回去睡吧,熬久了小心脱发哦。”
他边说还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气得郭导差点上手揍他。
最后安佑因为嘴太欠连累陈深一块被赶了出去,两人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对视,酝酿许久的尴尬也终于弥漫出来。
“这老头的臭脾气……”
安佑与陈深面面相觑,就见他眼中笑意还未来得及遮掩,在接触到自己的眼神后倏地收了回去,还颇为紧张地摸了摸鼻子。
安佑咳嗽一声,“那要不今晚就先这样吧,你先回去好了,要是拍戏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和郭导都可以帮忙。”
他点了点手机,示意有事电话联系。
陈深自然是点头答应的,两人就这样擦身进了相邻的房间。
因为有盛绩在,杨纵时常能找着借口去观音巷里的那个小宅子里听曲。
他上回去了个大院听了几场戏,台上的伶人唱得也是不错的,人也长得风流标志,有不少戏迷,但在杨纵看来,终归是比不过那晚的惊鸿一瞥,因此抓心挠肝了好几日,在得知盛绩要再去那儿看戏时厚着脸皮就跟了上去。
那院里头的小莲是个长相颇为英气的姑娘,做事也爽利大方,唯一不好的就是先天不足,有心脏病,不好太过劳累,也容易生些其他小病。
上回没见着她就是因为夜晚温差大,一不注意着了凉,可把盛绩急坏了,刚从小院子里回家没几天就等不及要再去看她。
杨纵是知道他家里情况的,父亲严厉,母亲宠溺,但是两人的眼见都高,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戏子登堂入室的,哪怕是个小妾也要受尽百般磋磨。
他想到这,再看友人一副沉浸忘己的模样,心里便生出几分担忧。
杨纵悄悄往盛绩旁边挪了挪,抬眼看了下前头坐着的司机,放轻了声音问他:“你这样,家里头知道了不得逼你把关系给断了?”
盛绩怀里抱着药包,身旁放着的还是他在医院开的西药,闻言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装作不以为意的模样道:“他们让我断我就得断吗?”
窗外的景色慢慢褪去,在他眼中留下一闪而逝的光亮,“从小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难道连喜欢谁都得他们同意吗?”
他又拿眼斜看了杨纵一眼,“现在封建王朝都已经被推翻了,婚姻自由,爱情自由,你个留学归来的大少爷也不知道这一点吗?”
杨纵被他话语里的挖苦气笑了,“那些个人眼中的自由可不包括......”
他本想说“戏子”,可是词到嘴边又觉得异常刺耳,于是赶忙噤声。
盛绩也知晓他要说什么,撞了撞他胳膊,“你都知道那你今儿个还来找我做甚?”
他坏笑着悄声问他,“实话跟我讲,是不是看上虔玉儿了?”
“嘘!”
杨纵面皮一下涨得通红,赶紧示意他住嘴。
盛绩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前头的司机已经升起了挡板,两人安静了会儿,杨纵又想到什么,按耐不住地开了口,“他戏唱得这么好,怎么就......”
“怎么就待在那么个小地方是吗?”
盛绩接了他的话茬开口,“你听过几次戏啊就说他唱得好?还不承认。”
杨纵又不说话了。
盛绩又继续说:“那个戏班子是小莲父母开的,只是原先的地皮被道上混混占了,只能屈居在小院子里,虔玉儿是个弃婴,被班主捡到后当成自己儿子养的,前几年小莲母亲走了,班主身子一直不太好,加上小莲也有心脏病,虔玉儿也就一直没走,说起来,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杨纵听了这话,既为他们难过,又为盛绩话中对阮虔舟的夸奖而开心,万般情绪糅杂在一起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表表态。
“等我以后搬出去了,就让小莲住过来,我要给他们大院子,让她敞开唱戏。”
这孩子气的话让人听了想笑,杨纵却听得心酸。
大抵是这话题实在太过沉重,后来的路途中两人就没再说话了。
观音巷的这条小路虽只走过一次,但是杨纵却觉得自己已经走过千百回了,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嫌弃,而是怀揣着期待,盼着能再次走到那扇门,再次看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