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都没有了?
衣柜是空的,抽屉是空的,桌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里从来没有人住过。
他颤着手,翻遍了家里所有本该有安佑存在过的痕迹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就连安佑的死亡报告都没有了,明明是被他好好地收在保险柜里的,但是现在也消失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连玉堂头痛欲裂,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客厅的灯打在他的脸上,投射出疲惫的阴影。
是我做的梦吗?
他睁着眼,空茫茫的眼神看得人心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拿到死亡证明的下午,那一次他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爱人,而这一次,世上再没有他爱人的痕迹……
“喵呜。”
柚子跳上沙发,蹲坐在连玉堂的膝盖上,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瞧。
连玉堂抚上它毛绒绒的后背,将它抱在怀中,温暖的体温稍稍抚平了他的不安,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你也记得他对吗?”
他摸了摸小柚子的脑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书房。
他差点忘了,还有个最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了角落。
被锁在抽屉里的东西重见光明。
连玉堂拿起相框,失望地闭上了眼,相框里面只有他青年时的照片了,安佑给他补上的那半张不见了……
痛苦快要将他溺毙。
连玉堂捂住心口,失神地想。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能把他拉起来了。
或许从来都没有过,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小柚子推开房门,走到了他的脚边。
但这次他没心思再逗它玩了,只呆呆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成了一具凝固的雕像。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脚边传来,应该是小柚子在玩它的玩具。
但是玩具滚进了书桌底下,它着急地喵喵叫个不停,打断了连玉堂四处飘散的思绪。
他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来蹲下,伸手去摸桌下的小球,却意外摸到了一张纸。
这是什么?
他揪住纸张一角把它从缝隙里拎了出来。
那张纸在桌下积了不少的灰,才一小会儿的工夫就弄得手指都变黑了。
连玉堂草草抖落干净后就展开去看。
熟悉的笔记让他心尖猛地一颤,他立刻站直了身,一字一句地轻声念了过去。
“致十八岁的连玉堂,你好,我叫安佑。”
他声音沙哑,连手都开始发抖,于是他又坐在椅子上,靠着桌子语速极缓地念。
“我是你二十二岁时会碰上的男朋友,当然了,你也可以叫我佑佑,柚子这个称呼已经送给我们家的小猫了。”
他笑了一下,隔着这张纸他好像跨越了时光,看到了安佑写这封信时的表情。
“在决定要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就被开头给难住了。叫全名显得生硬官方,叫太过亲昵的称呼又难免肉麻。我纠结了很久,最后才在偶然一瞥中定下了称呼。”
“请原谅我的不问自取,书柜上的相框给了我灵感,我决定将称呼定为十八岁时的你。”
“看到那张照片时我就在思考,十八岁的你在想什么呢?是学习上碰到的难题,还是和朋友间的玩闹?是快乐居多?还是悲伤居多?”
“照片上被撕开的裂痕告诉了我答案,十八岁的你也许并不快乐,那也许是由泪水组成的过往。”
“人们总爱美化苦难,觉得苦难是塑造一个人坚强品格最好的磨刀石,可是在我看来,无论是旁人的非议还是具象化的惩罚手段都不该是你要承受的东西。苦难就是苦难,它是束缚你的枷锁,让你痛苦的东西本就不该被美化被歌颂。”
“性向和爱好不是你所能决定的东西,喜欢和讨厌是人身为智慧动物特有的情感,我们应该有能支配自己爱什么恨什么的权利。但是那些被剥夺的东西在过去的时光中已经无法追回,我很遗憾这一点。”
“十八岁的你失去了很多东西,是我不能送给你的,但是我相信二十二岁的你能拥有更多,无论是爱或尊重,你都值得最好的。”
“所以我来爱你了。”
“二十二岁的连玉堂你好,这是我写给十八岁的你的信,也是写给二十二岁的你的信,它连接了我缺席你的过往时光,而我将在今后的岁月里陪伴你度过更漫长的光阴,希望我在你的八十岁也能送上一封新的信,参与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爱你的安佑留。”
一滴泪坠落,砸在了那张信纸上,溅出一圈小小的阴影,被连玉堂慌乱拭去。
还好没有落在字上。
他担忧地抚过那道泪痕,看到没有字眼被损坏后松了口气。
在此之后他抬起头,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骗子……”
连玉堂看着虚空轻声启唇,像是埋怨,又像是不甘。
安佑缺席了连玉堂的二十二岁生日,也将缺席他的八十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