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气得浑身颤抖,又或许是在用狠话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要不是,要不是我们没有第二个孩子,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吗?”
她茫茫然在房间环视一圈,看到房间里成双成对的东西后又落下泪来,“谁跟我一样有个同性恋儿子啊!”
她终于哭了出来,站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我又哪里做错了啊!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我不疼谁疼?可是谁来疼我啊!你爸说送你走的时候我没拦过吗,可是有什么用?家里的钱都在他手里,我不听他的我要怎么办?你也不是个省心的,说句狠话就要往外跑,我......”
“所以你找过我吗?”
连玉堂突然发问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女人的哭腔骤然一停,尴尬地停留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所以你有找过我吗?”
连玉堂又问了一遍,“你今天能找上门来说明你很清楚我在哪吧?至少也有其他途径了解到我的工作我住的地方吧?所以从我离家到现在,你有找过我吗?”
他步步逼问,女人垂下眼睛,慌乱后退。
连玉堂仰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如果不是那个情妇有了孩子,你怕是根本就不会来找我吧?”
“妈妈。”
女人彻底失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起不来身。
对峙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连玉堂觉得自己的灵魂漂浮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中,冷眼旁观自己和母亲的狼狈,为什么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他不知道。
如果深究不爱的原因的话,那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所以他便不再刨根问底,悲哀到最后也只有麻木剩下罢了。
女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刚才的情绪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她的背已经直不起来了。
连玉堂站在离她半步远的距离,静静地观察。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女人已经衰老,向来看重脸蛋的她大概是真的受了重挫,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了她的疲惫,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
他心里生出些悲戚。
即使这样狼狈,女人还是固执地抬头,不过她没看连玉堂,眼神只虚虚地落在半空。
“即使如此,我也是你的妈妈。”
她的眼神慢慢从虚空移到连玉堂的脸上,发出似笑又似哭的声音,“你是我的儿子。”
这两句话死死地将连玉堂钉在原地,他神态木然,动弹不得,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灵魂也像被撕扯成了两半,发出痛苦的哀嚎。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是房门被狠狠打开拍在墙面上发出的动静。
连玉堂被这声音唤回些神智,头微微偏转,女人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惊得浑身抖了一下。
房门口站着进去没多久的安佑,他看起来很生气,连嘴唇都在发抖。
没等连玉堂继续再看下去,安佑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到了他们面前,拽起女人的手臂就往外拖。
“你做什么?!”
女人又惊又怒,使劲挣扎,要把胳膊从安佑手中抽出来。
但不知道安佑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不容她反抗地攥紧她的手臂,无视她的挣扎,干脆利落地就打开屋门把她甩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只不过这次是关门声。
安佑站在门前止不住地喘气,胸膛上下起伏,他慢慢转过身,用后背压住被屋外人撞得砰砰作响的房门,冲连玉堂缓缓扯出一抹笑。
像是讨好,又像是安抚。
这一切实在太措不及防了,连玉堂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就已经结束。
视野里,有被撞得晃动的门板,也有映进他眼里的安佑脸上紧张的笑容。
那个游荡的灵魂终于被拽着落回身体里,他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渐渐回暖,僵硬的手脚也能继续行动了,于是他迈动步子,逐步靠近安佑,在安佑颇为不安的注视下伸手将他搂进怀中。
紧紧的,带着要揉进身体里的力道拥抱他。
他一定是来拯救我的。
连玉堂失神地想,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安佑回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颈侧,眼角余光瞥到沙发上被落下来的背包,脸立刻就垮了。
他一脸严肃地推开还沉浸在美好氛围中的连玉堂,顶着身边人的一头雾水,噔噔噔就跑到沙发处拿起那个包,不等人反应过来就打开房门将包丢了出去。
女人错愕地接住包,再抬头时房门已经又一次紧紧闭上了。
她气得还想敲门,被隔壁听到动静开门的邻居骂了一嘴,“烦不烦啊你!敲什么门!再敲我叫保安上来了!”
女人被气得面红耳赤,攥紧了背包袋子,狠狠地拿脚踹了一下门后便逃也似地离开。
这下总算走了。
安佑把房门重新锁上,心情甚好地转身,对面色惊愕的连玉堂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连玉堂看着他的笑,“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他脸上的阴云和愁绪终于被扫去不少。
连玉堂捧起安佑的脸,安佑这些日子和自己待在一块,脸上都多了不少肉,被他一捏就鼓鼓地从指缝里面漏出。
他吧唧一口就印在了安佑的唇上,笑道:“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连玉堂开心地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又腻歪地把头埋进他的脖子,轻声叫道:“我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