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2 / 2)

安佑实在是看不下去一个女孩子狼狈又尴尬地蹲在地上捡东西,秉持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的想法,从收银台背后绕出来,帮她捡东西。

女孩很感激他的行为,连连对他道谢,两人就这么半蹲着聊了起来。

“你在这里工作了多久呀?”

安佑冲她眉眼弯弯地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那女孩好像才想起来从左邻右舍听到的一些传言,像是那个在便利店工作的男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这种,她尴尬地住了嘴,见安佑不在意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就住在这儿的临洋小区,因为每次都要出来买东西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想着今天多买一些,没想到会掉出来。”

她傻笑了一声,又冲安佑道谢,“还得谢谢你啊,帮我捡东西。”

安佑又帮她拿了一个袋子,装了剩下的东西。

“你是要帮我提回去吗?”

女孩有些惊喜,安佑笑着点头,来换班的小佳刚才给他发消息说自己马上就到,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帮忙送东西。

“那真是太好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闲聊,虽然只有一人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氛围就是很好,好到让某些人觉得刺眼。

连玉堂今天难得得了空能来接安佑下班,正筹划着今天下馆子呢,就在半路上碰见了有说有笑的两人。

他第一反应就是跟了上去,但是跟上去后又觉出几分不自在来,这未免有点像变态尾随,但他看向离自己拉开了些距离的两人,咬了咬牙,还是毅然决然地跟了过去。

两人倒也没走多久,安佑将她送到公寓楼下后就停下了脚步,女孩接过购物袋对他又一次道了谢。

“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安佑摇了摇头,笑着拒绝。

“那好吧......”

她动作迅速地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包大薯片塞到安佑怀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哒哒哒地跑了进去。

“这个就当我请你的!”

安佑看向被塞在怀里的薯片,无奈地笑了。

而躲在某棵大树后面的连玉堂呢,看着那个笑,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眼见着安佑要转身回去了,他赶紧从小道跑回安佑工作的地方,装作一无所知地在店外徘徊。

嗯?

安佑看到站在店外的连玉堂时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就见那人走路姿势有些僵硬地靠近。

“你怎么了?”

“没事。”

连玉堂绝口不提刚才看到的一切,这不就暴露了自己尾行别人的事了吗?

但是他们同行一段后,自己心里那股子酸涩还是没能消下去。

他忍不住开口主动挑起话题,“你怀里的薯片是哪里来的?”

安佑“说”:“是一个小姑娘给我的,你要吃吗?”

连玉堂摇了摇头,那抹酸涩越来越重,他却硬生生地逼自己扯出抹笑来,“那还挺好的。”

“城西那边新开了家粤菜馆子,要不去试试?”

连玉堂不想再从安佑那里听到关于其他人的消息了,生涩地转移话题,好在安佑没有察觉,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兴奋地点头答应。

连玉堂看他开心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不是说他看到个女孩子和安佑相处就觉得两人有猫腻,这是对安佑的不尊重,也是对其他人的不尊重,只是今天这件事终归是给他提了醒。

安佑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男人,而从他拒绝自己这件事也能看出,即使算不上排斥,他至少是没有做过和自己在一起的心理准备的。

同性恋一词实在沉重,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在其他男生都在讨论哪个女孩子好看,哪个女孩子腿细的时候开始,连玉堂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

而这种隐隐约约的“意识”在某一日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男生后终于被暴露在阳光下。

原来我喜欢男人。

连玉堂想。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同性恋?这怎么可以呢?

当时的他还太过稚嫩,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乱了分寸,走投无路地向自己的父母寻求帮助,毕竟在那时的他看来,只有父母能解决他不能解决的事。

然后事情变得糟糕起来。

看医生,吃药,将一些奇怪的药剂注入身体,甚至用电击“治疗”,父母的脸开始变得狰狞,慢慢地就不再像记忆中的模样。

连玉堂日夜活在恐惧当中,这恐惧在听到父母商量着再要一个孩子后彻底爆发。

原来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他偷听到房间里的父母在连连叹息后像是彻底疲惫般提出一个格外诱惑的建议,再要一个孩子吧......

再要一个孩子吧......

这句话成了一句魔咒,缠住了他的心。

后来呢,后来他就听到父亲答应了。

既然已经被放弃了,那就没什么好再“治”的了,其实他也不觉得自己有病,只是不喜欢女人而已就算生病了吗?那自己的另一个癖好是不是算作十恶不赦了?

他冷漠地站在房门外,觉得过去的自己已经被那句“再要一个孩子吧”杀死,所以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对面色惊愕的父母开口。

“我有女装癖。”

不出所料,愤怒与失望瞬间席卷了这个不算大的小家,连玉堂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在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业后,他没去上那个三流院校,而是跑到了省外开始打工,用那个旁人所不齿的癖好养活自己。

这有什么的?女装癖有什么不好,它比所有东西都要来得实在。

同性恋有什么不好,它比自己过往所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要来得真实。

连玉堂深知社会对“同型恋”这三个字的恐惧,他唯一能庆幸的是,在听到自己的邀请后安佑并没有露出嫌恶的神态,也算是给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按理说,好不容易能劝安佑回来他就该谢天谢地了,可是他今天受了刺激,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抓紧,安佑也许会走上一条属于“正常人”的道路,即使他是个哑巴,连玉堂也从来不觉得他不该拥有“正常”生活的权力。

他人这么好,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连玉堂想到这的时候,感觉有把钝刀割着自己的心,一下接着一下,划出刺耳的声音。

但是他不甘心。

他期盼着有一个天外好运能降临在他的头顶,保佑他能得偿所愿,虽然太过贪心,但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老天爷总该可怜自己一些。

看着埋头苦吃的安佑,连玉堂暗自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