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玉堂稍显疲惫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安佑被他轻柔地扶起靠在床头,不用自己表示,嘴边就已经有了一杯水等着。
他低头顺势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感受到自己的嗓子好受些后就用眼神看向连玉堂,示意自己已经喝好了。
连玉堂虽然脸臭,但还是善解人意地放下水杯。
“喝好了?”
安佑乖巧点头。
“那说说看为什么要搬走?”
安佑开始扣手指了。
即使只有一只手,也不妨碍他将被子扣得皱巴巴的。
连玉堂冷酷地阻止他折磨被子的行为,将他的手捏在掌心,不容他逃脱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搬走?”
掌心的温度是最烫的,安佑垂眼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去觑连玉堂脸上的神色,动了动手。
连玉堂的身子僵硬了,原本握着安佑的手也松了,看着他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连玉堂感觉自己心里又开始冒火气了,脸色不好地回他,“对,我是生气了。”
他又别扭地补充,“但是我没让你走。”
安佑听到这话后沉默地坐在床上,像是静止的雕像。
“我觉得我该走。”
他又这么打了一行字。
什么叫该走!
连玉堂克制不住地语气变冲:“你走什么?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什么叫该走?我没叫你走就是不该走!”
这一连串的话实在是没把控好音量,连在走廊巡逻的护士都被惊动了,探进头来略带责怪地提醒,“医院要保持安静。”
两人又沉默了。
安佑是因为被连玉堂一长串的话吓的,连玉堂则是为自己的失控而尴尬。
打破沉默的是安佑挂着的点滴快要空了,连玉堂动作利索地起身,“我去叫人换。”
要转身之际,他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住,连玉堂偏头,一个手机屏幕出现在他面前。
“不要生气,我不想你生气。”
他看了一眼后没说什么,挣开那只没什么力气拉着他的手走到病房外,关上了门。
明明一直做让我生气的事却还说让我不要生气。
他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些笑容来,感觉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只是因为心里不愿意就这么过去,便赌着气不理人。
安佑的体温其实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因为营养不良还需要再好好养养。
连玉堂听到医生的叮嘱后,狠狠瞪了一眼他,就这么几天没看住,人就又瘦了不少。
他心里寻思着要不要买点补品来吃,就看到安佑因为要取针头而有些害怕的神情。
傻子,害怕还要盯着看。
他捂住那双眼睛,感受着睫毛划过手心的触感,心里就软了一块。
拔下针头后,安佑手上就有一个乌青的痕迹,因为瘦小,骨骼突出,像是只有一层皮包在手背上,看得人心疼。
连玉堂也心疼,用棉签止完血后才让他站起来跟他一块回去。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屋外日头大好,正是正午时分,安佑一出院就被屋外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好在连玉堂给他撑了伞。
两个男人同撑一把伞实在怪异,但连玉堂就像没意识到路人看他们的眼神,自然地又把安佑往伞里面拉了拉。
“我捡了只猫,回去你跟它好好相处。”
他没再问安佑为什么离开,而是默认了安佑会再回去一般向他提起了家里的新成员。
安佑也没再提自己要离开的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到楼下,在将要进门时安佑伸手拽住连玉堂,对他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连玉堂的心立刻就颤了一下。
如果安佑不答应的话,他......
“我东西还没拿。”
安佑给他展示的手机上面有这么一行字。
在安佑没跟他解释的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念头,其中有阴暗如永远困住小哑巴的想法,也有卑微如想办法恳求他留下的念头,但好在安佑不是拒绝回去,而是要拿东西。
连玉堂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果断点头答应和小哑巴一起下楼,去了他的房间。
昨天安佑晕倒,连玉堂着急去医院,只关了门,没注意里面的情景,现在看过去,才发现屋子乱糟糟的,床上还有个新买的垫子赤裸裸地放在那。
好啊,合着连床垫都买了,要不是昨晚来找他,这哑巴该不会永远都不回去了吧?
这么一想,他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开始翻涌了,眼神瞬间就变了,上下扫了安佑一眼,冷哼一声,抱臂靠在门边,看他要怎么办。
安佑颇为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动作利索地把房间收拾好,带着自己的行李箱利落地就关上了地下室的门,一脸无辜地和连玉堂对视,无声催促他离开。
连玉堂心情好了些,抢过安佑的行李就走在前头,头也不回道:“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