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的时候,于倩掩唇轻笑:“那个时候我太傻了,就应该知道,老鼠的孩子,也是老鼠。”
于心然脸上没什么变化,双手放在膝上神经质的互掐手指。
于倩笑够了,又变回阴鸷疯狂的模样:“之后我一边备婚,一边替付程寻找愿意承包自家山地的人家,他说要建一个水果处理工厂,可以帮村子里的大家提高收入,我特别感谢他,我才会那么……恨。”
她最后一个字,像是要嚼碎什么东西,“那个时候,我却病了,医院和医生都没有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后来我回到村中已经新建好的房子中静养,那个房子……困了我六年。”
喻言微微皱眉,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她说的这些在资料中都有,而于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付程夫妻又做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是一个特别热的日子。”于倩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
桃花村今年夏天比往常闷热,于倩昏沉了很多天的神智在那天清醒了许多,下午的时候于心然给她盛了一碗汤色浑浊的鸡汤,可能是于心然第一次下厨,那汤有些腥甜,于倩不想白费她的心意,都忍着恶心喝完了。
夜里不知为何,她腹中滚烫剧痛,就像是生吞了一颗燃烧得正旺的碳炭,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惨叫着,挣扎着,她哭喊着叫救命,她看到有人进来,她被眼泪和汗水糊住的视线见到来人暗黄色的古怪长袍。
这人捏着她的脖子就给她灌了一大碗腥酸粘稠的液体,她边吐边咽,她看到这人摸出一根缠着红线的鸡蛋大的东西,贴着她的肚子狠狠的往下压。
她连救命都喊不出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双眼发黑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肚中被硬生生塞进了那个鬼东西,阴冷的寒意冻得她浑身颤抖,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肚子里的血肉,痛到她在地上疯狂打滚。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房间中又进来一人,她没听清他们在交谈什么,她身上的痛苦在减轻,她浑身冷汗,终于看清了来人——是她的姐夫付程,还有一个衣着古怪,像是电影中的道长,但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
她看到他的手指掐算了一下对付程说什么时辰已到种子已经种下,她听得云里雾里,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爬上她的身体,她全身寒毛直竖,惊惧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逃出这个屋子。
但就隔着她一米的房门就像是离她无限远,一双手狠狠将她掼回了地板上,她在剧痛中看到那个道长离开了,就剩下付程看着她,付程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那个时候还无法形容出那个目光的恐怖之处……
……
“……没多久,我就怀孕了。”于倩云淡风轻的抛出这么一句话。
喻言心头陡然发寒,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出什么声音,他抓着惊堂木的手逐渐捏紧。
于倩抬起眼睛,讥讽道:“我不过是个乡下的穷酸丫头,只不过是和于心然有近亲的血缘,城隍大人,您要不问问,她为何无法拥有子嗣?说不准有新的惊喜呢?又再问问,如此千方百计的弄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只是单纯的,为了继承家业吗?”
喻言目光落到于心然身上,后者微微一笑,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端庄的模样,似乎已经想明白自己逃不掉了,轻声细语道:“我中了巫毒,又被我父亲卖掉了子嗣运,自然不会有孩子。”
喻言愣了一下,仔细去看于心然,对方身上晦气不明,他方才见她身上有黯淡红光还以为是和于倩有关。
于心然跪在地上,脊背依然挺得直直的,满不在乎道:“我父亲早年怨恨穷苦生活,在外救了一个南边来的奇怪方术士,我父亲为了钱,把我和我母亲都卖了。”她轻轻耸肩:“还有叔叔叔母未来的气运,全都换成了他如今的亿万家产,此事违背天命,便又给我种了巫种,将他的孽报都由我承担,我在国外就是为了保命。”
“我要找一个命不错的人替我压制体内巫毒。”于心然瞥了一眼地上的丈夫:“这毒太过毒辣,我和付程结婚夫妻一体,他的福运都被巫毒吞噬了不少,我不想死,于是又找到了当年替我父亲改命的方术士,但我没有我父亲那么好运有女儿可以祸害,后来,我又想了个办法。”
“……方术士替我做了一只可以替身草人蒙蔽天机,放入和我血缘亲近的于倩体内,以她的孩子充当我和付程的孩子,将巫毒转移给那个孩子。”她说起心中藏了多年的事时,面上毫无愧疚之心,“但是失败了。”
她将一些悲事用五个字轻描淡写地作了总结。
喻言忍不住怒斥:“混账!你丧尽天良,老天怎会容你如此放肆?你夫妻二人近些年大肆宣扬善举,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抵你二人罪孽?”
于心然垂眸:“我没有来世了,等我死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自然只想过好这一世。”
她的父亲和丈夫都骂她是疯子,她有时候总在想,她要是真的是个怪物就好了,她不怕死,只怕她死后什么都不剩,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她父亲的恶果由她承受了,她不过是想要一个蒙蔽了天机的孩子替她承担恶果,她这副空荡荡的皮囊,连恶鬼都不屑寄身,她又有什么错。
要不是她疏忽,那个孩子早就出生了,她明明对于倩那么好,给她那么多东西了,连丈夫都分享给她了,为什么不愿意生下一个孩子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