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师弟,我来替他照顾你,好吗?”
谢执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做梦了,所以才会向方迭羽说出这句不合时宜的表白。
彼时方迭羽刚被谢执的师弟提了分手,师弟前一晚说了分手,第二天早上就潇洒地提着行李登上去异国深造的飞机,临行前拜托谢执照看一下受了情伤的方迭羽。
谢执当时与方迭羽不过点头之交,看在师弟的面子上,接了借酒浇愁的方迭羽几次。
梦中正是谢执最后一次送方迭羽回家,方迭羽喝醉了,不肯回与师弟一起租住的公寓,谢执就陪他坐在楼下长椅上,等他酒醒了开门上楼。
夏天的半夜时分天气仍然很闷热,没有一丝风。谢执听着方迭羽一遍遍问,“为什么我们走不下去呢?是我们没有缘分吗?”
他本应该安慰他,开解他放下师弟。梦里的谢执却语出惊人,直接表白。
方迭羽显然被吓到了,直接僵住了。
谢执抓着他肩膀让他转过身来,天边一抹白光撕裂黑夜,让方迭羽眼里的惊愕清晰可见。
“我是认真的。”谢执咬着牙再次确认。
方迭羽张嘴想说什么。
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淹没了他的回应。
梦醒了。
谢执睁开眼,感觉跟没睡一样,做了一夜梦的低质量睡眠让身体更加疲惫。
揉着额头坐起身,衣袖上掉下一片片玉白色花瓣。谢执往床单上一摸,抓起一捧白瓣黄蕊,散发着清新淡香的杏花。
谢执是一株修炼出人形的杏花树,对自己每年三月都会开满枝头的花最熟悉不过。
就像人类压力大内分泌不协调容易掉发,动物妖怪会掉毛一样,植物妖怪压力大也会掉花落叶。但是……谢执看着铺了半床的花,头痛地想到,如果他是人类的话,可能离秃顶不远了。
更何况现在是夏末秋初的九月了,并不是杏树的花时,要掉也该掉叶子才对。
难道这就是挖师弟墙角,对同事下手的报应吗?天谴?
不,现在是现代社会了,要相信科学!
谢执拿过手机,打开T市第一妖怪医院的小程序预约挂号,当天的专家号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头像看起来很年轻的医生可以选。
工作日的第一妖怪医院仍是妖满为患,谢执取了号就到植物内科门口等着,顺手回了一些消息,等叫到他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抬头一见他就笑了,“你正好是最后一个,看完就下班了。”
“那正好,我请你吃个午饭。”谢执坐下把病历本递过去。
医生接过病历本,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们有规定的,不能收患者好处。”
谢执从善如流:“那你埋单。”
“咱们下班再说哈哈,下班后就可以被老友请客了。”林云说着抬头仔细看了看病号,青年清俊柔和的面孔上略有疲色,“你是哪里不舒服?”
“上个月开始偶尔会掉几朵花,跟正常落叶一样没什么感觉,本来以为是花期紊乱症,但半个月前例行体检没查出什么。”谢执说着,从口袋中拿出早上收集的杏花递出去,“这几天掉的花越来越多,我也感到有些疲累。”
杏花在刚开放时花瓣稍带红晕,到落花时则雪白一片。林云手上的杏花仍透着淡红色,他打开自封袋,凑近闻了闻,一缕清香逸散。
“你最近有进行什么消耗大量妖力的行为吗?”
“这两周被借调去外地出差,开了三次树阵。”
林云闻言皱了眉,说:“我需要看看你的原形。”
谢执自然答应,随着林云到诊室后面的露天小院里。
一阵白色云雾腾起,一株十来米高的杏树拔地而起,苍劲挺拔,宽大的树冠遮住了整个院子。一阵风过,满树绿叶簌簌作响,飘下几朵不应季的白花。
林云接住一朵落花,旋即化作一只体长约半米,黑羽白喙的啄木鸟。啄木鸟趾爪抓住杏树树干,以坚硬的喙部叩击树木,输入妖力探寻树妖体内的异样之处。
过了会它又展翅向上飞,杏树摇动最近的一根长枝打招呼。啄木鸟叼走一截带叶细枝,又绕着树冠飞了一圈,温润的青色妖力如雨丝般落入繁茂的枝叶间,向黑鸟返送病木信息。
啄木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落地化为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谢执也随之变为人形。
回到室内,林云先将收集到的落花和枝叶妥善保存,之后才坐回桌前。他右手并指叩击着桌面,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刚刚探到你的妖力充沛,运转正常,比普通的青年妖怪还健康强盛,完全没有花期紊乱症的相关症状。”
看不出任何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林云神情凝重,“医院的仪器查不出来,我会把你的花枝叶送到老师的实验室,老师对你的情况也比较熟悉。”
“辛苦你和越教授了。”谢执点头致谢,心中并不如何担忧。
“哎哎哎!”林云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你重视点,不要不当回事!这个乱掉花的毛病治好前,不要再开树阵,最好普通法术也不动用。”
谢执被他炸毛的样子逗得想笑,努力忍住了,“好,我一定遵守医嘱,尽量不动妖力。”
“……”林云不满,但想到他的工作性质,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叹口气,然后站起身,脱了白大褂,宣布看诊结束,下班。
林云伸了个懒腰,去墙角的洗手池洗手,突发奇想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执愣了一下,以为林云已经修炼到能看穿内心的境界了,还是说他表现得很明显?
驱散脑海里得意坏笑的方迭羽形象,谢执故作镇定地开了口,“什么给你的错觉。”
“青蛙王子的童话故事啊,心爱之人亲你一口,就可以解除诅咒什么的。”
“……”谢执克制住不翻白眼,“请讲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