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嫁给父亲的哪位手下,那所有的计划都是水中泡影。
别说复仇了,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会彻底失去。
失去利用价值的她固然不会再有人盯上,但同时,从那张危险棋盘撤下来,也就说明她命如同草芥,随时可以被割舍。
不,她不要!
她宁可卷入纷争,也不想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掌控。
沈妙妍回忆着上一世的种种,努力挤出了眼泪,她用哀求的语气,对她的父亲说道:“父亲,我还想多在家中陪父亲母亲几年,您别让我这么早嫁人,可好?”
平阳侯只是漠然地注视着她,空气中的凝滞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膀大腰圆的家丁,在灯火的照耀下,落下了数片阴影,笼罩在沈妙妍脸上。
沈妙妍只好咬牙再抛砝码,继续求道:“父亲,我有中意的人,他会娶我的。”
她能接触到的具是王公贵族,她若有中意的人,也必定是高门贵户。她在赌,赌平阳侯会在意她的作用。
平阳侯眼神波动,审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以及那个对象可能的份量。
半晌,平阳侯甩袖离开,只留下了四个字:“我会考虑。”
便是暂且搁置的意思。
沈妙妍长舒一口气,竟然觉得有些脱力。
平阳侯走后,方才被平阳侯打断了怒火的平阳侯夫人,怒意再起,对身旁的人喝到:“没听到吗?把她给我关到祠堂去!”
几名下人连忙动手,半拉半拽地把沈妙妍扯了出去。
*
昏暗的祠堂中,沈妙妍盯着唯一的一根蜡烛。
蜡烛上的火苗在跳动。
她的心跟着一同跳动。
她要复仇,她要强大,她不会逃跑。
在这场对弈中,她绝不要下桌。
她要避免前世的情况,并非是改变一两个选择那么简单。
而她的时间,实在称不上多。
沈微月背后站着的是平阳侯府和六皇子魏麟的联盟,魏麟背后站着的是齐贵妃齐婕,而齐贵妃背后……
沈妙妍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路一直蜿蜒向上,最终,可以从那白玉阶向上,一直连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去。
她当然可以想办法让这个链条在某个环节断掉。
最简单的方式是去交好魏麟。
可她一想到那本书里写她如何勾引魏麟,胃中就一阵翻涌。
不可能的,要她主动去走前世的路,闭着眼,硬把爬满癞蛤蟆的泥潭说成是温泉,她做不到。
只一想,她便觉得浑身爬满了虫豸。
她一时想不通,便暂时不再想。
沈妙妍从蒲团上坐起,向前两步,吹灭了烛火。
随后,她拖着蒲团,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睡前,那些繁杂的思绪一一从脑海中略过,最后,凝成了一个美梦般的愿望。
要是能把那皇帝弄下来就好了……
*
第二日,沈妙妍回到自己屋中,开始她一个月的禁足生活。
平阳侯府的禁足,并不仅仅是不让出门。
限制自由的同时,还伴随着节衣缩食。
禁足期间,往往只有一碟清淡的小菜,外加一些粥类。
沈妙妍随意吃些,便回到卧房里了。
*
在自己的卧房里,沈妙妍用手沾着清水,在桌面上划拉着,理自己的计划。
她与父亲所说只是,只能拖延片刻。
她若是久久拿不出进展,恐怕真的会被嫁给李全。
她需要一个能够遮掩耳目的男人。
京中王公贵族众多,但腌臜事同样众多。即便是有所求,沈妙妍也不想慌不择路地决定自己的婚姻。
这时,沈妙妍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谢昭。
随后她又摇头轻叹。
她当初嫁给谢昭,是谢昭重伤昏迷,再加上皇帝对他的厌弃。现在的谢昭可没有这些负面影响,京城里多得是贵女愿意嫁他,恐怕是很难轮到她的。
除此以外,还有魏麟虎视眈眈。
只要她还是平阳侯府嫡女一天,魏麟的心思就在一天。
他不可能让她嫁给任何一位他的竞争对手,或者哪个可能投靠他竞争对手的人。这会给平阳侯增加退路,使他无法安心用平阳侯。
一旦她如同前世那般,表现出与人订婚的迹象,且这个人还有威胁,魏麟就会动手。
除非她放弃报仇,选择一位极其势弱的夫婿,譬如李全。
沈妙妍指尖轻划,将“弱婿”这两个字划掉了。
自断臂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