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笼鸟(2 / 2)

可是她们做过许多好事,积攒许多功德?

或是她们惊才绝艳,能够改变这世界格局?

或许只是偏爱吧,属于上天的偏爱。

最后,沈妙妍只能这样想。

她的人生,从生到死,一直在嫉妒他人的偏爱。给别人的偏爱将她裹挟,最终将她凝成了一个悲剧的模样。

可难道,她也会被偏爱吗?

她还记得,她只同沈微月同去参加过一次春日宴。

当时她十六岁,沈微月刚归家不到半年,母亲时时忧心着,嘴上手上不肯放下,日日叮嘱她多加照顾。

当春日宴的请帖递到平阳侯府时,她亲自选料,设计花样,刚刚完工两日的新衣裙。

母亲说:“改日再做不就好了,一身衣服而已,你妹妹没有合适的衣裙。叫你让一下又怎么了,你做这衣裙的钱,难道不都是侯府的吗?”

在这一声声责备中,那件她精心设计的衣裙,就到了沈微月身上去。她只得穿那件去年的。

十六岁啊,原来上天是会怜惜她的。她并非生来就要与人做配,并非生来就得拿着自己的脸给他人踩着登天。原来她也有做主角的一日,从前只是时候未到。

在文王府上反复折磨她的臆梦,竟也有实现的一天,她当真能回到过去,重做选择,过不一样的一生。

沈妙妍几乎抑制不住喜悦,直到她视线聚焦到面前的沈微月身上,她终于想起自己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而沈微月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沈妙妍带着一种愉悦的心情来审视这件事,答案就变得十分清晰了。

她为什么要让沈微月和魏麟称心如意呢?

便是做好事,攒功德,也不是做给这种人的。

沈微月若是如同前世那般,称自己害病不适,她或许就不得不与她同回,成全她与六皇子的私下碰面。

可是这次,是她先表示不舒服,沈微月若说一句自己也有点不适就能理所应当地同她一起回府,她却不愿,非要说成是为了体贴照顾她沈妙妍。

无非是为了博得周围小姐们的好感。

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好名声都想要,哪有这种好事呢?

若是此时,她开口决定参加,沈微月又能不能顶着自己给自己营造的,因体贴姐姐,情愿忍痛不去春日宴的故事情节,改口称自己不适,需要回府呢?

她不敢的。

沈妙妍整理裙摆,缓慢站起,对着沈微月露出了一个十分明亮的笑容:“不,这点小事,我自然是要坚持的。春日宴我虽是去惯了的,但妹妹你可是第一次,母亲刻意叮嘱我带你去见世面,若是错过了,还要再等上一年呢。”

她才不会为了沈微月的小心思放弃春日宴。

时隔多年,很多人的脸孔她都记不清了。她可不是刚来京城,谁都不认识的沈微月,若是哪天当街遇上熟人,自己却没能打招呼,或者叫不上来名号,平白得罪人不说,还会招致怀疑。

而春日宴是个好机会。春日宴的席位,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紫鹃安排的。那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必定严格按照身份地位安排座次,到时众人依次落座,抛掉一些她比较熟稔,尚有记忆的,剩下的人便如同填空,结合身份地位一捋顺,很容易想起谁是谁来。

再者说,这次春日宴上,还能见见几位故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春日宴,她前世的夫君,文王谢昭也是来了的。

此时,距离文王被匪徒埋伏还有一年多,谢昭的腿还好好的长在他身上,能跑能跳。

沈妙妍把谢昭的名字放在舌尖,轻轻滚动了两下,勾了勾嘴角。

谢昭自她嫁进文王府时,便成日和轮椅相伴。

她早便知晓,曾经的谢昭能文能武,是战场上凶悍又自由的鹰。和后来那个只能偎在轮椅中,连上床都需要他人帮助的笼中之鸟并不相同。

能够自己站着的谢昭,她还没见过呢,十分令人期待。

想到谢昭,沈妙妍思绪纷呈。

文王府那些年,除了没办法给予她恋人专有的关怀外,谢昭待她相当不错。

她识字有限,亦不善书,更无人教导她如何品读那些隐藏在表面背后的心思。她现在会的那些,大半来自于文王府,来自谢昭。

也不知谢昭是成日拘在文王府中实在无趣,还是认定了她无依无靠,因而是安全可控的。谢昭凡事皆不避着她,所会的本事,倾囊相授。

谢昭几乎是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分析世事,连他从前行兵作战的案例都掰开揉碎,细细讲给她。

谢昭有自己的人手。即便是无法离开文王府,谢昭也有办法知晓朝政,知晓整个京城的大小事件。每每他听得消息后,就拿来与她闲聊。两人思想不同之时,他也不与她高声争辩,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再慢慢给她讲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