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路由崔世平带着,越走越熟悉,秦元濯眼神漠然地看着小径两旁的花草山水,心中越发了然。
此路,通往他们初见之处。
今日休沐,李炀也无心批阅奏折,心中那抹情绪莫名地支配着他,支配他吩咐崔世平将秦元濯请来,支配他的大脑疯狂暗示他自己。
他想见到秦元濯,他想见到秦元濯,他想见到秦元濯!
秦元濯到了之后,发现李炀正在和自己对弈,黑子攻势凶猛,步步紧逼,白子防守滴水不漏。
但却不成想,黑子一路猛攻,却正正好落进了白子的圈套,白子形成了一个大网兜,结结实实地罩住了黑子,一个都漏不掉,全被吃掉。
李炀苦笑抬头:“元濯,可看见了?”
秦元濯点头。
李炀:“元濯你从小就比朕下棋下得厉害,刚才若是你执黑子,你可有破解之法?”
秦元濯思考一会,无奈摇头:“陛下,臣不会破解。”
这次倒是轮到李炀奇了:“朕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不会’这二字。”
秦元濯平静地道:“若是臣执黑子,臣不会走到这一步。”
李炀抬眸,四目相对之时,似是燃起霹雳火花。
正所谓,善弈者通盘无妙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他不喜欢,也不能长久,他要的,是未雨绸缪,是收放自如,是稳定平淡,真真正正的赢。
李炀轻笑:“元濯,看来,边关有你的黑鹰铁骑坐镇,朕很是放心啊。”
秦元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放心?放心才怪,你要怕死了才对吧。
你若是真的放心,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打垮秦家?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收走兵权?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毁掉黑鹰铁骑?
和哈萨那一战,若不是宋羽誓和李林甫的拼死相护,他此时能不能在这里胡扯这些有用的没用的,都还要两说。
秦元濯:“多谢陛下。”
但没想到,李炀的棋瘾上来,拉着秦元濯,非要对弈。
初春的风里还带着些凉意,秦元濯不清楚今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一向不惧酷暑严寒,今日却连这凉丝丝的风都有些捱不住,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眼前时模糊时清晰,整个世界一会放大,一会变小,面前的这个棋盘,整个都像是旋转了起来,他甚至连该落子的地方都看不真切。
偏偏李炀正在对弈的兴头上,根本没发现秦元濯的状况不佳。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局,此时已接近午时,秦元濯既冷又饿,他想张口说话,却没想到自己嗓音竟无比沙哑,根本发不出声。
李炀好像终于发现了秦元濯的不正常,他关切询问:“元濯,你这是怎么了?”
秦元濯站起身,却没想到站起身令他更加痛苦,他一瞬就动弹不得。
李炀也站起身,轻轻托住秦元濯肩膀:“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李炀并没有得到秦元濯的回答,他立刻回过神,
“崔世平,快传太医!”
【577,氛围卡,美颜无双卡,用上。】
【好哒宿主。】
秦元濯像是还有意识,只是身上没了力气,两个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扶着秦元濯,李炀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到了秦元濯今日并未完全束起的长发,随着垂下的头,也纷纷滑落至胸前。发丝交叉隐映之间,露出了一小截雪白修长的颈。
按照常理来说,久居沙场边关的将士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糙人,但秦元濯不是,他的皮肤柔软,他的眉眼俊美,他有武将没有的清隽秀雅,也有文人没有的豪迈洒脱。
他像是各种矛盾的集合体,偏偏这些本是天壤之别的特质,在秦元濯身上,却奇妙地融合到一起。
他,很爱。
秦元濯被小太监送到了养心殿,李炀在外殿安静地把玩着手中串珠。
恐怕太医也只能诊断出秦元濯患了风寒,发起了烧,再加上急火攻心导致的五脏郁结,才使得秦小将军这般不适。
但真实情况,只有李炀他自己知道。
送走了太医,又吩咐宫女和小太监们在门外守着,李炀静静走入内殿。
自从他登基以来,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人能够在这张床榻上睡过。
而如今,睡了这张龙床,那就是他的人。
一刹那间,天地无声,江河入海,浪潮涌动着,雪白浪花翻滚着,直奔火烧起来的海平线而去。
那极点似乎极远,又好像近在眼前,但一切,终结在滚烫落日之下,那潮湿腥咸的海风。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火红巨盘沉入天际线之下,墨蓝巨幕也将万物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