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2 / 2)

李炀并未怪罪,只温声道:“秦爱卿,夜已深了,不如爱卿就宿在宫中吧,今早才下过一场雨,道路湿滑,不好走,而且朕有一副残局已经许久没有琢磨出破解之法,不如爱卿来帮朕看一看?”

秦元濯虚虚拱手,已是说不出任何的推辞。

李炀把秦元濯带到了养心殿里,一入殿,秦元濯就看到了那张再明显不过的棋盘。

秦元濯此时脑子不转弯,被辛辣酒液支配了理智,再怎么看那棋盘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李炀安抚着他,示意他在软塌坐下。

“元濯舟车劳顿,今日辛苦,朕怎么可能还会如此不知好歹,拉着你下棋,刚才那般话,也不过是朕留你宿在宫中的借口罢了。”

秦元濯的酒意并不上脸,他喝了酒,也和平日正常的神色相差无几,只是他若是醉了酒后,一切行为都会变得迟钝。

包括他此时说话,都要反应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多谢陛下。”

李炀笑笑,随即正色,他亲手为李炀斟了一杯热茶:“终究是朕对不住你们秦家父子,秦老将军以身殉国,朕悲痛不已,实在无颜再面对你,不如朕立刻就拟旨,追封秦老将军为一等镇国公如何?”

即使秦元濯此刻酒意上头,他也知道,现在要跪恩谢旨。

秦元濯双膝跪地,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发红的眼眶:“谢主隆恩!”

李炀站起身,俯身虚扶了一下秦元濯。

秦元濯站起身来,却没想到一阵突来的眩晕令他脚下没有站稳,李炀也即刻变了脸色,他手上骤然加了力气,稳稳托住了秦元濯。

秦元濯反应过来,立刻挣脱了李炀的托扶,再次跪地请罪:“陛下恕罪,是臣唐突冒犯。”

李炀笑着坐下,他并未在意,将那杯已热度正好的茶汤端到秦元濯面前:“朕不怪你,快起来吧。”

“谢陛下。”

秦元濯这才规规矩矩地站起来,坐回了榻上。

眼前这杯茶水,是天子所赐,必然要饮下。

秦元濯正要端起,忽听脑中警铃大作:【宿主小心,茶里有毒。】

谢琢:【哦,这挺有意思,我知道了。是那种烈性毒吗?】

577:【不是,是一种慢性毒,但这毒很厉害,能让你的全身器官慢慢衰竭,最后你死的时候,根本查不出是毒药。】

谢琢:【行,我倒要看看,李炀还有什么招数。】

秦元濯将茶水一饮而尽,再抬眸时,一眼就看见了李炀眼眸深沉的底色。

“不知爱卿打算何时回去?”

一刹那,秦元濯的酒醒了大半。

他此时才意识到这才是李炀真正想问的问题。

刚才所有的种种,不过是一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荒唐。

秦元濯指腹摩挲着茶杯:“边境苦寒,与哈萨一战已经让臣身体落下了病根,便想着多在京城修养一阵子,还能多陪陪母亲,另外再多看看父亲。”

这个回答让李炀很满意,但他依然没有完全放松,他看向谢琢的眼神之中除了欣赏,还有一种玩弄掌中猎物的成就感。

不过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倒也君臣和睦。

李炀笑着开口问道:“爱卿,朕看你弱冠在即,可看上了哪家的千金?朕来为你指婚。”

秦元濯轻轻摇头:“陛下说笑了,臣这种人,脑袋就没有一刻是安安稳稳顶在项上的,过了今日,不一定有明日,哪有什么心仪的千金,到时候若臣真的回不来,别辜负了人家。”

李炀:“若是朕能许你不用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呢?”

谢琢挑眉:【刚给我下完毒,这是又要收兵权?】

577:【那肯定啊,这小皇帝这么忌惮秦家,你以为呢?】

谢琢:【他要我就给,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577:【……】

秦元濯:“陛下,在边疆挥洒热血,是臣一辈子的追求和梦想,若是有朝一日能不用过上这种日子,那恐怕,臣已时日无多。”

李炀轻笑:“别说这种胡话。”

秦元濯:“臣虚长陛下两岁,还请陛下恕臣多嘴,如今后位空悬,不知陛下打算何时选秀?”

李炀的眸光一瞬间拉长拉远,眼里还有一些平日里难得见到的感慨:“朕还不急,尚等国事先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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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秦元濯睡下,谢琢就挂机回到了系统空间。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口道:【和李炀说话真是累。】

577的电波线条立刻跳动起来:【当然,李炀这么心机深沉的人,想到的就得比说得多才行。】

谢琢:【李炀给我下的那是什么毒,现在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577:【这毒的名字叫寒潭碧,是太医院那边最新秘密研制出来的奇毒,这毒无色无味,厉害死了,第一次吃进去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是需要七天加强一次,这毒逐渐侵蚀人的器官、脏器和无感,到最后,全身器官衰竭而死,而且根本查不出来是用毒所导致的,死亡结果就像是操劳过度,或者是心力交瘁,你们现世有一种说法和这很像,叫过劳死。】

谢琢:【也就是说,他要七天就给我下一次毒,至少持续一年?】

577:【对,是这个意思,宿主,短时间内你就别想回冷河了。】

谢琢:【黑鹰铁骑有云清在我很放心,但有一件事我比较担心。】

577:【?】

谢琢:【要是我死得太早了,悔意值没刷够怎么办?】

577:【……】

【不是,宿主,在李炀这种心机狗面前,你难道不应该更担心被他玩弄吗?】

谢琢:【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又不会拿出他算计他爹的本事来算计我。】

577大惊:【宿主,你都知道了?】

谢琢不以为然:【知道他买通薛福顺伪造了先帝遗诏,把继位者改成了持有双龙戏殊玉佩之人的事?】

577:【……】

此刻他的电波线条无比平静,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的宿主。

谢琢:【这种事,猜都能猜到,先帝抬李炀的身份,不过是为了牵制二皇子和四皇子,哪会让他继位,别人不知道,但是先帝知道李炀的真实身份的,他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江山交给一个卑贱宫女的后代?】

577:【所以,宿主你要小心,帮了李炀的薛福顺,死得最惨。】

谢琢轻笑:【帝王心思难懂,但我觉得其实很好懂,任何威胁到他的地位的人,或者是知晓他不堪过去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秦家就是个例子,薛福顺也是个例子,我也是,上一世从我帮他取回玉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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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当朝天子为秦正海秦老将军举行了盛大的追悼会,并且追封秦老将军为一等镇国公。

秦元濯一早起来总觉得眼前看不太清楚,脸色也不太好,但如果有父亲的老友过来与他寒暄,劝他节哀,他也强撑起精神,一一回应。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秦正海带兵打仗一流,他的儿子,也不是孬种。

小小年纪,就以少胜多,打得哈萨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肃清了所有哈萨余孽,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着实是光耀门楣。

此时,众人心中还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还没到一天,秦府这个镇国公府的牌子还没挂热乎,京中不知从哪传来了一种说法。

说哈萨是善战民族不错,但也并非所有人的逞凶好斗,哈萨也有老人,也有妇孺,也有期望和平的善良之人。

秦元濯却不分好赖全都杀了个精光,把哈萨整个都灭了族,就算是为大殷肃清一切障碍,这手段也未免过激了一些。

那些老人,妇孺又有什么错?

一时之间,风向立刻就变了,从开始的称赞秦元濯为大殷之光,只过了短短两个时辰,秦元濯就变成了活阎王、铁面将军、无情无义、罔顾人伦的手段狠辣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