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鹬直接绕开纪敛冬,一把将纸袋抱进怀里,顺便撅了一屁股拱开他,然后笑着对陈引说:“我留着以后吃。”
陈引笑得精明:“那我们谈谈我的事。”
西鹬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抱着纸袋直接躺倒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摇着:“什么事。”
陈引不兜圈子,直言道:“我们剧组有个景被雨水冲塌了,想借你家院子用一用。”
西鹬继续摇,腿翘得老高:“结场地费,一切都好说。”
陈引继续说:“顺便借你用一用。”
西鹬坐起来,一脸惊恐地抱紧自己:“我有什么用?”
“想请你跳支舞。”陈引做了一个非常专业的舞台剧邀舞的动作。
西鹬觉得有些难办:“我只会跳大神。”
说服一个小姑娘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们就是需要你表现那种跳大神时候的洒脱和飘逸。”
西鹬迟疑:“没有规定的舞蹈动作?”
“你随意发挥。”
“有出场费拿不?”她比较在意这个。
“这个数。”陈引伸出手指,在五后面比了两个零。
西鹬直接握住他伸出的那只比“五”的手,郑重道:“我接了。”
一场剧本里一笔带过的戏,红衣姑娘赤着脚在楼顶起舞,然后被杀死。大量赤色的血渗进青瓦,瓦上长出奇异的花。
西鹬指着自家楼顶,竟觉得这栋房子比林肯纪念碑还高:“我不会要上去跳吧?”
陈引让她放宽心:“不用。你在空旷点的地方跳,然后我们取你家楼顶的景,后期的时候叠胶处理。”
西鹬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安稳放下。
拍摄那日,陈引五点钟就来敲她的门,生拉硬拽地拎着她起来化妆,西鹬被他又拖又抗地塞进临时化妆间。
她睡眼迷蒙中,看见早已穿戴整齐的纪敛冬哈着腰进门,她硬生生憋回了一个哈切:“你们一般都起这么早?”
纪敛冬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在她身边坐下,声色清润:“一般六点起,但是今天要拍到日出效果,所以早了点。”
怪不得每次起床只见早餐不见人。
纪敛冬怕她化妆时喝牛奶不方便,给她准备了一只吸管。她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你怎么不化妆?”
纪敛冬拿起一张报纸随意看起来,平淡地有些理所当然:“我今天没戏份。”
陈引弯下腰在西鹬耳边说悄悄话:“我们剧组工作人员都确认过现场安全了,他昨晚硬要去你要跳舞的那块场地来来回回检查了七八遍,今天早上又去扫了一遍。”
然后又直起腰,用周围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调侃他:“你说他是不是对我们剧组的后勤部门充满了不信任。”
纪敛冬不用猜都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抬脚要踹:“你少夸大其词。”
陈引躲到西鹬椅后,幼稚地打小报告:“西鹬妹妹,他打我。”
西鹬没理会他俩之间的个人恩怨,只是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用双倍奶油起司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道:“纪老师,你人真好。”
他看着她平静的任由化妆刷扫过的粉扑扑小脸蛋,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他锤头看她,笑意冷冷:“你讽刺我?”
西鹬伸出不知死活的小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我夸你呢。”
纪敛冬没什么情绪起伏,她的力道控制地很轻,但指腹的温度很凉。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西鹬心里抖三抖,身子缩进椅子里,意图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在他平静的注视之下,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了?捏疼了吗?我都没用力。”
那种平淡的眼神看着她,简直是凌迟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手怎么这么冷?气血不通?”
片场的人不少,西鹬能分辨出摄像、灯光、录音、场记,再多的纪敛冬也跟她讲过,但被她忘得差不多。
设备还在调试,离开机还有一会。
西鹬望着各司其职的众人,不禁感慨:“原来拍一部电影,现场有这么多人。”
纪敛冬搬来一张折叠椅,摁着她的肩膀坐下:“紧张了?”自己随意站在一旁。
西鹬摇头:“没有,就觉得你们挺厉害,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能演得那么认真。这很像专业版本的家家酒。”
纪敛冬笑:“家家酒?”
“就是小孩子间的游戏,每个人会分到角色,然后各自扮演。消磨时间玩的。”西鹬解释道。她环顾四周发现许多镇民都穿着戏中的服饰,“我看到很多我们小镇的面孔。”
“陈引在街上随机抓的人。”
西鹬的眼睛睁地圆圆的,像一对掉进井水里的铜板:“还可以这样?”
纪敛冬见怪不怪:“他上一部电影的主角,就是他在火车站观察了一天挑选到的。”
西鹬越听越感兴趣,拉他跟自己挤着坐:“你是怎么被挑选到的?”
纪敛冬像在倒苦水,又像在庆幸:“我没有那么幸运,认识陈导七八年才肯给我一个角儿。”
“是你的问题还是陈导的问题?”七八年对她来说太长了,都快赶上她已经活过的半辈子了。
纪敛冬很坦然:“那当然是我的问题。”
“哪方面?”
她的水鸟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尾两颊都溢出专属于水蜜桃的粉,左腮的肿消去大半,皮肤很嫩,是青春期少女独有的水润光泽。
很年轻,很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