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从小就做的事情,一刻都没有停过,如果停下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所以我不会去想为了什么。”
西鹬拿小汤匙搅着茶沫:“爱是头等要务,但僧侣避之如蟒。”
无垢面容沉浸,拌合眼眸:“因为大部分人都拿捏不好尺度,爱不好众生,还被痴念左右,偏袒成爱一人。不如从此杜绝,就算成不了佛,也不至于落个有辱佛门的罪名。”
蓝初的声音略显干涩,强装镇定的语气后面藏着一颗颤抖的心:“你爱众生吗?”
无垢抬眸,盯着她的眼睛,直言不讳道:“我爱。”
山上的夜比山下冷上许多,雨水叮叮当当咋着青瓦,寺院里里外外散落了不少人。
西鹬跟几个姑娘挤在一间客房内,睡得不大习惯。夜里她披着薄毯走出房间,坐到凌霄花架旁。
隐约之间,她似乎看到纪敛冬撑着伞在院门外静静站在。伞面压得很低,像是在沉思犹豫。
西鹬没多想,拿薄毯遮住头冲进雨里。纪敛冬见状,慌乱地举着伞朝她跑过来。
他将她一把拉到伞下,声音很沉:“这么爱淋雨吗?”
西鹬往后退了一步,雨水淋湿她半边肩膀:“我淋惯了,我独自淋了十几年的雨,不需要人给我撑伞,更不要人照顾。你也不需要因为阿婆的遗言和齐女士的几句话,在我身上耗费时间。我这个人特别贪心,不会报答你,只会向你索取更多。”
纪敛冬站定在原地,只把伞往她的方向送:“我不介意。”
“你真当自己是神佛?”西鹬拍掉他的伞,执拗地昂着头,“不介意吗?好。”
她在他不设防间,揪住他的衬衫领子,环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头。雨水将二人淋了个遍,一道漫长的闪电将世界劈得四分五裂,西鹬吻上纪敛冬的侧脸。
跟他接吻,她还是不敢。她对他天然的崇拜和仰望,注定不允许自己亵渎他。
纪敛冬钳制住她的手,慌乱之中与她拉开距离,他震惊道:“你干什么?”
西鹬挣脱开他的大手,潇洒转身:“送你了。”
纪敛冬反手制住,感受到她身子真微微发抖,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走廊里。他冷声道:“谁教你这样作践自己的?”
西鹬气得胸脯无规律地起伏,她艰难地克制着情绪,一步一步将他逼到墙角:“我吻我喜欢的人叫作践吗?还是说,你打心里就觉得我低你一等,我向你投怀送抱是下对上的殷勤?”
纪敛冬沉痛地闭上眼睛,额头细细密密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西鹬,你可以吻任何人,但不能吻我。等你再长几年你就会明白,你对我不是爱而生依恋。那时你会后悔把吻给了我。”
西鹬觉得可笑,一个身经百战的演员竟然这么怕她的吻:“我又没亲你的嘴,你说的好像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她从他胸前撤离,兀自靠在雕花窗框边,揣着手,继续道:“你不愿意我多想,就别对我百般退让。你不是圣父,你没义务照顾我,更没权利管教我。”
纪敛冬胸口起伏不定,自嘲地笑了,他认栽:“我说不过你。”
雨水从他额头缓缓流下,冰冰凉凉的,从他的颧骨流经凹陷的双颊。他苍白的面孔像一张永远无法抚平的纸。枯木一样的人,被坏水侵蚀,疲惫到不堪一击。西鹬不忍多看,她语气柔和许多,句句叹息:“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你也别拿你的大道理压我,我这人特别不服管教。我今天有点冲动,感情用事了,冲撞到你,我向你道歉。”
说完,她拉着他进了别院柴房。熟稔地点燃芦草扔进灶门,又向里面添了几根柴木。她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对着纪敛冬说:“过来烤烤。”
纪敛冬的指尖还在往下滴水:“不生我气了?”
西鹬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我怕你雨里冻死,媒体会围追堵截我这个杀人凶手。”
纪敛冬打开他刚刚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拿出一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这个给你。”
西鹬捏着火钳的手微顿:“你这么晚来是来给我送这个的?”
纪敛冬点点头:“嗯。”
西鹬接过三明治和牛奶,鼻头突然有点发酸,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留在寺庙里过宿的人很多,无垢和几个青衣一起给每人发了一条棉质薄毯。安排妥当一切后,又自己撑着伞,走进雨里。
蓝初追上他:“无垢师傅,你去哪里?”
无垢双手合十,眼眸微敛:“我去敲鼓。蓝施主,你去殿内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