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2 / 2)

不逾冬 一勺春犬 2160 字 2024-02-27

西鹬拉着纪敛冬跟她一起烤:“走嘛,要不你算算祠堂给你的通告费够不够自己洗一次热水澡吃几顿感冒药。”

西鹬等不起她犹豫不决,一把拉过她:“纪老师,抗走。”

西鹬和纪敛冬二人一人背着竹篓,一人扛着个红衣姑娘从祠堂走出。

陈引撑着两只大黑伞趟着水迎上来,调侃道:“姑奶奶,姑爷爷,你们还干起强抢民女的勾当了?”

纪敛冬接过伞,直接递给了西鹬,他跟陈引共用一把:“先把她送回家。”

姜芝家就在铺子楼上,很顺路。

街上人烟渺茫,零星几点人也不回家去,只顾着往西边跑。

纪敛冬问:“他们不回家,上哪去?”

西鹬沉思着,打了个响指:“恐怕是听了神婆的洪水预言,都在往山上赶呢。”

陈引问:“是去乔悉寺避雨吗?”

西鹬点头:“对,阿婆跟我讲过,三十多年前下了场暴雨,那时她正与还是殿主的老主持研究制香,在山上困了两天三夜,幸运地躲过一场洪水。”

陈引扶着方向盘,码速控制地很慢:“要不我们趁着雨势还不算大直接上山,我的车载广播已经放了好多天洪涝预警了。”

车子开到酱香堂,陈引陪着姜芝下车。敲几下门无果。陈引冲着车上两位摊手摇头。

纪敛冬下车,半蹲下来温柔问:“你有家里人电话吗?”

姜芝紧张得扣着手,低低地摇头。

陈引问:“你知道自己家里人去哪了?”

姜芝哽咽道:“不知道,我没有自己家,我只是借住在姑妈家,他们常常不在家的。”

纪敛冬摸摸她的脑袋:“我们先上车,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陈引为她打开车门:“那跟我们一起上山,愿不愿意?”

姜芝小声道:“好。”

西鹬坐在车里,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看见纪敛冬半蹲下来微屈的膝盖,与他脸上温柔的笑意。

他对她和对姜芝似乎没什么不同。西鹬想她们在他眼里大概是一样的,都是无父无母、处境凄惨的可怜人。

上山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的撑着各色的伞往上爬。陈引牵着姜芝走在前面,西鹬和纪敛冬合打一把伞在后面慢慢走。

纪敛冬把伞压得很低,爬山路时腰微微弯着,看起来很吃力。

西鹬别扭道:“纪老师,你腰疼吗?”

纪敛冬跟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不疼啊。”

“那你为什么要弯着腰走路,而且你的头发都勾到伞架子里了。”

纪敛冬声音凉凉的,像被橡树筛选下的雨:“雨是斜过来下的,我举太高你会淋到的。”

西鹬指着被郁郁葱葱树木遮蔽的山路:“可是树很多,叶子也很密。渗进来的雨其实没有那么大。”

纪敛冬把伞柄转了一个方向,旋出珠串似的弧形水滴:“西鹬妹妹看起来不是很愿意跟我打一把伞。”

西鹬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你不用为我顾虑这么多。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还要处处照顾我。”

从他们见第一面起,他就一直在帮她。完全付出型的人格,根本不求回报。她明明知道那些照顾与体贴,没有包藏半点私心,却还是忍不住去多想,或许,或许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呢。

很像程序设定好的完美机器人,他的任务就是对所有人类好。

她讨厌年龄、阅历、社会地位的不平等,更讨厌付出的不平等。他似乎可以摆平她的所有麻烦,而她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却连劝他好好吃饭的理由都找不到。

作为行为的接收方,她常觉亏欠,作为感情的付出方,她觉得自己的爱意投进了一个无边无涯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他的包容是优点,却衬得她十分渺小。

西鹬从前觉得只要努力站到他身边,能够与他齐头并进,他们可能就会有结果。现在想来,梁笑说得没错,这个想法很土鳖。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想,到时候他孩子大概都满地跑了。

他们沉默地走完一段山路,看见了寺庙的牌楼。纪敛冬像是终于斟酌完词句,回了她的话:“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就当我特别爱照顾人,一下子没人照顾了,心里会难受的。”

没了树林的遮挡,暴雨铺天盖地下来,西鹬的后背背打湿了一块:“你不认为很吃亏吗?”

纪敛冬的伞条件反射般向她那一边倾斜:“我看到被我照顾的人开心,我就开心。”

“你真奇怪。”

纪敛冬的白色衬衫被雨水浸湿:“逻辑不对吗?就像佛家信仰积善成德,这辈子做好事,下辈子就能享清福。”

她西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圣光普照的人,简直是观音下凡,佛祖转世。

而她只是众生之一,西鹬自嘲地想。

她扶正他倾斜的伞:“你不觉得你对别人太好,别人会误会吗?”

“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