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好好跟他说的,其实我最近真挺烦他的,缠人缠得忒紧。”
西鹬靠在墙上,懒懒地晃着腿:“你语气好一点,我怕他受不了。”
梁笑笑得意味不明:“这么担心他?”
西鹬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他是我朋友,还为我打过两次架。”
“台球馆那次我知道,还有一次是为了什么?”
“我因为打工的事情被同学造难听的谣,他为我打抱不平。”打得可狠,要不是他父母,早被处分了。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梁笑想起西鹬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酒吧,陆持眼里闪烁的动人的光。
“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现在我发觉并不是那样。”
“怎么说。”
“他喜欢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他向往的东西。他以前或许觉得我冷漠无情、不甘平凡,有鸿鹄之志,未来可以去他去不到的地方。但我偏偏爱上一个人,偏偏甘愿四平八稳地走上大学的道路。我在他眼里也变得世俗而平庸了。”
梁笑觉得有些可笑:“他拿你当神仙供着啊?”
“可不是吗,现在神像倒塌了,而你,打开了他潘多拉的魔盒。”西鹬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点点她的眉心。
“我只是吻了他而已。”
“而他第一次尝到了欲望的滋味。”
老神婆蚩银预测再过几日,狸水镇将要迎来一场灾难性质的大暴雨。
陈引虽然不信神佛,但这一连闷热了许多,确实是有场大暴雨的前兆。他怕暴雨会影响拍摄进度,于是将之后今天的拍摄任务全部往前挪了几天,整个剧组加班加点地赶工拍摄。
陈引跟纪敛冬两人跟住在拍摄现场了似的。
这天西鹬下班回来,洗完澡躺在阳台摇椅上,望着浓稠化不开的黑夜。天气闷热的厉害,空气里的水分子临近饱和状态。西鹬伴着潮湿的花香,在摇椅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见,她感到自己被人从摇椅上抱起,揽进了一个十分令人安心的怀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手勾住那人的脖子:“纪老师,你回来了?”
纪敛冬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怎么不进屋里睡?”
“我好几天没见过你了,让我看看你的脸。”西鹬仍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纪敛冬顺着她的劲儿蹲下。
“好,你看看。”
脸还是那张脸,但脸颊瘦得差点凹陷下去,眼里的红血丝像是从受难钉里溢出来似的,眼底乌青,像结了一层潮湿的青苔。
什么破电影,这么糟蹋人的。
她指腹沿着耳垂一直摸到他的下巴,青胡茬描绘着她的指纹,像要改变她的命运似的,她小脸皱巴着:“你又老了。”
纪敛冬没有阻挠,任她摸着:“我每天都在变老,你也每天都在生长啊。”
“你不许变老,不然我就不请你看《第十二夜》,不还你钱,不陪你在北京看雪了。”
纪敛冬好脾气地笑:“好,我努努力。”
灯光照得他头顶有几分银闪,西鹬让他低头,他乖乖照做。
她在他头上胡乱揉了几下:“你都熬出白头发了。”
“那请西鹬妹妹帮我拔掉。”纪敛冬将头埋得更低,邀请她拔他的白发。
西鹬仔细拨拨找找,拔了他六根白发,她摊开手心:“这六根头发我没收了,你不许再长了。”
纪敛冬笑着点头,一直说好。
“你快去睡吧,脸色死气沉沉的,像刚从阴曹地府里爬上来似的。”
纪敛冬站起来时些许吃力,撑着床沿借力,才堪堪站稳,他的嗓音也沉沉的:“我们西鹬怎么还骂人呢。”
纪敛冬没打算在家里过夜,还有场大戏等着他凌晨拍。他只是趁着休息的空档回来看看西鹬。
待西鹬睡着了,他就拎着一袋速食往拍摄现场赶了。
西鹬听见响动,偷偷起床,猫在阳台花盆后面,看着他忙前忙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院门带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疯狂,有的人爱疯了,有的人工作疯了,而她在疯与不疯的边缘徘徊着。
预言的暴雨之期将至。
祠堂前,姜芝着红衣随礼乐而舞,腰铃碎响。歌声古老而悠长,似与神明对话。她举着熊熊燃烧的火炬,准备点燃祭鼎的仪式,以求告慰上苍。
西鹬院子木门险些被叩烂。
她一打开门,便看见蚩银由于焦急而褶皱成千层蛋糕的脸。老神婆拄着神杖,用能敲出土地公的力道钉打着地面。
老神婆声色如鼓:“西鹬,祭祀仪式出了点差池。”
西鹬把着门环晃晃悠悠:“什么差池?小圣女累倒了?要让我顶班?”
蚩银眼神警告她不要开玩笑:“祭鼎的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