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权干涉。
西鹬鬼鬼祟祟打开自家院门,从小缝里钻出来,然后又掩上门。
陆持抱着头盔,觉得好笑:“怎么,现在门都不让进了?”
西鹬靠在门框上,笑道:“头发染回来了,还烫直了。打算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陆持把头盔随手一抛,扔进她怀里:“我想跟你聊聊。”
西鹬吐了口气,带上头盔,吃力爬上摩托后座。一阵宿醉的味道涌进鼻尖,她埋头四处嗅,确认不是自己鼻子出错。她磕磕绊绊要下车:“陆持你一身酒味,还开个大摩的,你不要命了?”
陆持发动摩的,一个猛冲:“酒早醒了,没洗澡而已。”
西鹬一个没坐稳,身子不受控地往后仰,她慌乱之中紧紧抓住前面人的裤腰带:“大哥,你悠着点。”
陆持一路向西,开到狸河边。停好车子,自顾自踏上河中央的实木廊桥。
陆持于廊桥中心的亭子坐下,西鹬手扶靠背,眺望河中之景。
几只破旧的乌篷船如弃子般靠着岸,喝水有种深沉的绿色。一整条街,门庭冷落,只有早餐店门口,稍稍有点人气。
少年捱不住静默,非常突兀地来了一句:“我喜欢梁笑。”
西鹬把着靠背的横栏往后仰,侧头对着陆持:“发展挺快?”
陆持没找到她眼中的讶异:“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花心,见一个爱一个?”
西鹬坐到他对面:“那倒没有,我只觉得你少年气盛。”
“我没有在赌气。”
“我是说你挺冲动的,而且梁笑根本不会爱上谁。你自己悠着点吧。”
沉默片刻,他又说:“她吻我了。”
西鹬望着被风吹皱的河面:“吻你又不是爱你。”
“我从没想过要吻你。”
西鹬一时无语。
他继续道:“你说我冲动,那你爱纪敛冬不冲动吗?我们都是一样的。”一个人以身犯险太孤单,陆持像溺水之人,找不到浮木,就拉着别人一同沉入水底。
可是西鹬说:“我们不一样。”
早餐店旁的扎染店开了门,老板娘一人扛着竹架子,支到河边。从店里抱出以堆靛蓝色的布匹挂上。风很轻,布匹扫着狗尾草。
西鹬看不清他:“你为什么喜欢她?”
陆持回想起第一夜:“我跟她接吻时,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爱情。”
“你那是欲望。”
“想跟她接吻到一起窒息死去,这还不算爱情吗?”
“你疯了。”西鹬觉得这个人的思维逻辑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于是下了一个结论。
“你难道不想吻纪敛冬吗?”他像撒旦一样,想把她拖进炼狱。他阴沉道,“你跟他们都一样。”说完愤愤起身离开。
你跟他们都一样,世俗、平庸、委身爱情。
陆持跨上摩托疾驰而去,西鹬留在原地不明所以:“阴晴不定,莫名其妙。”
纪敛冬端着花洒水壶给西鹬开门:“你怎么自己走回来了?”
“消消食。”
他见她脸色不佳:“聊得不开心?”
“没聊明白,我觉得他很混乱,又特别莫名其妙。”西鹬拧着眉,接着有些恍然大悟,“他好像脑子有病。”
脑子没病怎么会这么疯癫。
梁笑吻过的男人比陆持见过的人都多,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洒脱得不得了。但遇上陆持这个青春蓬勃的荷尔蒙怪,一个吻都那么当真。
Tres Cepas酒吧内,往常的湖蓝色灯光换成赤红色。梁笑独自坐在吧台后,喝着一小杯金巴利。少男少女左一丛,右一撮,雨后新出的小草一样,生机勃勃。
玻璃门上的风铃脆响,梁笑抱以风情万种的笑,见了来人,脸立马拉下来,转身就要走。
陈引一把攥住她的小臂:“见着我就想跑?Shawty,你究竟在怕什么?”
她用力扯出自己的小臂:“我叫梁笑,别叫我Shawty。”
“好,梁笑我们谈谈。”
梁笑点了一根烟,送入口中,呼出一团白气,令她面孔模糊:“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那一夜,我迟到了,我很抱歉。”
梁笑险些把烟头夹断:“没什么好道歉的,你为什么要揪着那么久以前的事不放呢?”
陈引夺走她手中的烟,摁灭在浸着酒的烟灰缸里:“我觉得你并没有放下。”
梁笑冷哼:“笑话。”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沾着酒水的指尖:“那一夜我在公交站台遇到你的父亲。”
梁笑压抑道:“那不是我父亲。”
“好,遇到亚瑟,他就差跪下来求我,让我告诉他你的下落。”
梁笑捏着香烟头,搅得黄褐色的酒水泛出白色泡沫:“你告诉他了。”
陈引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掖平,放到她手边:“我没办法,我当时觉得告诉一位父亲他逃课厮混酒吧的女儿的下落不是什么错事。”
梁笑血红色的指尖在白色绵柔纸上点出水渍:“那去加州是什么意思?”
“他问我未来的打算,我说我想去加州看看。”他牵过梁笑纤白的手,替她小心擦拭,“我本来想留下时间让你们父女俩好好聊聊,但我没想到,当我赶到时,你的父亲倒在血泊之中痛哭。那一夜之后,你就从华盛顿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笑抽回手,掖进自己臂弯里:“你真是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