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2 / 2)

不逾冬 一勺春犬 2154 字 2024-02-27

其实外面挺热的,西鹬甚至出了点汗。“冷”是一种心境。

她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今早他说剧组团队要来,大概是被诸事绊住了。

九点五十一分,西鹬接通来电。

纪敛冬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种机械质感:“抱歉,西鹬,刚刚没看手机。”

“没事。”西鹬真的觉得没事,让他来接她已经很麻烦了。

“你先在酒吧里坐会,我马上来。”

晚风吹得她心里发紧:“纪老师。”

“怎么了?”

“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哪里。”

他没有说“不”,还是有点麻烦的吧。

站得有些累了,西鹬索性靠墙蹲了会。

纪敛冬的纯白色车头灯像两只审视的眼睛,从远处快速移过来,一点一点,吞没她。

警察抓犯人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用强光照射人的眼睛,让犯人觉得无处可逃。

纪敛冬着急下车,车门关得比平时响些。

“西鹬。”

车头灯暗下来,西鹬仰头看他。

风尘仆仆,衬衫黑裤。霓虹灯在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绿。

纪敛冬向她解释:“抱歉,剧组聚餐差点脱不开身。”

“没喝酒?”

“没有。”

他蹲下与西鹬平视,声音一如往常温和:“怎么不在里面等?”

他来时大概洗漱过,靠近时能闻到柠檬薄荷味。饱满的卧蚕里好像续了许多水,西鹬没见过他掉眼泪。

西鹬随便找了个理由:“外面安静。”

“要不要站起来?”

西鹬猛然回神,她蹲在这里很像流浪汉。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蹲久了头晕腿麻的。

“纪老师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相信你。”

西鹬撇嘴:哪来的多余的信任。

纪敛冬努力证明他此言不虚:“上次我去学校接你,你们宿舍楼下,贴着成绩单的。你成绩很好,你阿婆也说你是不用她操心的孩子。”

“万一我发挥失常高考失利怎么办?”

纪敛冬失笑,反问道:“你会吗?”

西鹬差点跳脚:“那你也应该走个形式问问啊。”

“好,”纪敛冬从善如流,“那你考得怎么样?”

西鹬左右脚重心转移,右脚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挺好的,过了京北大学的线。”

“这么优秀?”

西鹬笑得狡黠:“当然。你真幸运,交到我这么优秀的朋友。”

纪敛冬微笑颔首:“我的荣幸。”

烟枪摩托沿着小街呼啸而过,留下石板路一波一波接受余震。

“怎么没看到你的那个紫色卷毛同学?”

一阵心慌爬上来,她想起陆持禁止条令一样的话语,西鹬指尖微微陷进掌心:“他很早就走了。”

“我还以为他常驻酒吧。”

西鹬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今天拒绝他了。”

纪敛冬想说些什么,又发现自己在他们的关系里没有发言权,他沉默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还没表白,我就拒绝他了。我的心是不是挺硬的?”

纪敛冬理性分析:“如果你不喜欢他,早一点说明白或许是好事。”

西鹬很懊恼:“我连在这里唯一的朋友都失去了,还是我不知好歹拒绝掉的。”

狸水镇在慢慢离她而去。阿婆撒手人寰,圣女席让位,陆持一拍两散,她与这块土地仅存的联系也快消失殆尽。她本是一株无根之树,培养数年终于伸出细小的根,现在被她亲自拔起。

浮萍尚且有水可倚。

纪敛冬两只大手轻握住她的两臂,他掬起她,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西鹬,别害怕。鹬鸟本来就是候鸟,哪里温暖舒适,哪里就有巢可织。西鹬会飞到更温暖更幸福的地方去。”

夏日是不缺少热量的,纪敛冬手掌的温度将她箍住,由神经末梢随着血流涌入心脏,“砰”的一声,泛出酸水,“砰”的一声,涨红了脸。他的瞳孔不是受难钉,是圣钉,“嘣”地砸下来,让她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

她的感受他明白,这也恰好证明,她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你会在那里吗?

如果那是温暖幸福的地方。

西鹬很讨厌陷入某种无法自拔情绪的感觉,又开始插科打诨:“你怎么不说我名字和“西域”同音,未来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

纪敛冬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本来就是‘西域’,是他们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来见你。”

十点十八分,梁笑接到陆持来电。

男生起伏不平的喘气声断断续续,被电波渲染出颗粒效果,梁笑听得左耳发麻.

“梁笑,三茴街12号斯诺克台球厅,来接我。”

“打架了?”

对面回了一句几不可闻的“嗯”。

“让我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