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2 / 2)

不逾冬 一勺春犬 2125 字 2024-02-27

这不烂摊子甩给她吗?她看起来很像收破烂的吗?

西鹬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终于拍案而起:“有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得望着她:“有什么了?”

她眼里闪烁着机灵的光:“让她们比试比试。”

蚩银连连摇头:“比唱歌跳舞还是喊嗓?不中用的,能比出结果来还需要找你?”

“当然不是。”西鹬一副很笃定能够一举成功的样子,“是让她们去镇卫生院做个体检,谁身体好谁去。”

蚩银狐疑:“这有什么说头?”

西鹬有理有据:“这职位总淋雨,要是把身体差的选上前了,那不是折腾人家嘛。”

最后到底是以什么方式来抉择圣女的,西鹬也没打听。反正生日过后,都与她无关了。

西鹬生日那天清晨下了场小雨。纪敛冬很反常地没有在大厅里吃早餐。

西鹬灌了口牛奶,囫囵问道:“纪老师呢?”

“一大早出去了,”陈引从报纸后面探出头,露出一个超灿烂的笑容,“生日快乐,西鹬妹妹。”

“谢谢,”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生日祝福,西鹬还有些不适应,她拉开椅子坐下,“他不会去给我买礼物了吧?”

她咬了一口樱桃可丽饼,果香四溢。

“妹妹,直接是好事,但我觉得保持一点神秘感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喝了一口牛奶:“哦,他去买了。”

“是定制的。”

“红宝石鞋?”

陈引竖起报纸:“我选择沉默。”

西鹬记得纪敛冬在醉酒那天问她十九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西鹬歪着脑袋想了好久,给出了一个梦幻又顾左右而言他的答案:红宝石鞋。

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生日礼物。

但既然他问了,总得给个答案吧?

她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去办了。

前任圣女穿纯白色,交领右衽长裾老派隽永。西鹬抄起长裙直接套在校服外面。

西鹬提这裙子下楼,便看见陈引靠着门框揣着手,像在等她。

“手杖面具都准备好了?”

“嗯。”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很近,就在祠堂广场上。”

陈引朝她比了个很土的‘耶’:“一切顺利。”

西鹬眯着眼小小警告:“不许来看。”

“当然。”

走到大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也不许纪敛冬来。”

“好好好。”

祠堂不远,沿着狸河一直走就能到。

重檐歇山顶建筑,斗拱巨大而厚重,赤红柱子赤红檐,立在这稍显清逸的小镇,仿佛盛唐闯入赵宋。

西鹬一袭白裙,匆匆赶来。因为走得急,裙摆染了些污泥。

祠堂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提着各种样式的伞。

她努力使自己放轻松:今天只来走个过场,只要把面具带上另一个女孩的脸,以后的事都与她无关。电影里有种角色分配叫什么来着?客串。

现任圣女着朱红。

赤色在烟雨蒙蒙的清澈醒目显眼,茕茕孑立一朵朱红牡丹,祠堂前一滩血,少女一声惊觉。

十二三岁,犊羊一样的人物。身高还不及她的肩。

西鹬一步一顿庄重地迈向祀台,编钟拖着她的步子慢了又慢。

琴瑟箫钟磬鼓篪,礼乐浩荡,她听过不下百遍。

西鹬取下面具,看见姜芝的脸。

灼灼其华,面若桃花。

天真可畏。

胆怯的眼睛和搅动的手指出卖了女孩的不安。

西鹬将面具戴上姜芝的脸。果然,稍大了些。

她心中生出一种莫大的勇气,给了女孩一个很浅的拥抱:“别害怕。”

她祈祷狸水镇今后风和日丽,都是好天气。

礼乐不问风尘,排挤少女多余的真心。西鹬松开双手,牵起裙摆,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银铃声起,女孩用稍显稚气的声音咏唱千年不变的古老歌谣。

西鹬想起十岁那年她失手将火炬打翻在地,火势轰轰烈烈蔓延祀台,烧出一种吞并天日的气势。她面不改色继续唱继续

舞,像在邀请这火将她与台上的一切一并抹杀。

自由之火呀。

西鹬没有立刻回家,她沿着狸河慢慢走,赫然发觉身上衣物束手束脚,索性解开腰带脱了去,连鞋带裙一并仍进河里,付诸东流。

她坐在岸边,望着那白到惊悚的装束一寸寸飘远,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