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冬盟同僚对祝昀议论纷纷的“关系户”之说,也并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若是众人知道祝昀的关系是梁裕,恐怕对就他不会是如今的态度了。
梁裕沉吟半晌,决定还是进入正题:“你对金同寿,有多少了解?”
“在执行任务前收集过一些信息。”
“那你知道,金同寿是如何当上的津南统御?”
“是依靠阑台宗的支持。”
金同寿是各路诸侯当中的异类,他虽来自新军,却不像其他新军一般,效仿国外流行的制度,建城邦当总督,还依旧做着一统天下的皇帝梦。
据说他的祖上,是颙朝之前的金氏皇朝,自被颙帝推翻,每一代都在做着重回帝位、复兴祖业的美梦。
当年金氏建国时,筑阑台,奉国师。国师故去之后,其弟子奉其为祖师,建阑台宗。其后皇朝虽灭,阑台宗却在民间流传下来,成为包括郦阳在内的津南地区信徒最多的宗派。
靠着这层关系,金同寿获得阑台宗的背书。颙帝国覆灭后,各地新军纷纷各自建立政权之时,阑台宗主事人声称金同寿是皇族后裔,获得了祖师神谕,即将复兴金朝。金同寿因此在津南地区获得支持,建立“后金”政权,自称统御。
梁裕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报告,说:“画的不错。”
祝昀提交的报告中,有他凭记忆绘制出的法阵图样。后来经过调查,发现是阑台宗用于安神镇魂的祝祷仪式法阵。但并不能确定出现在学校里的意义何在。
“你年纪还小,有些事可能没听说过。”梁裕向后微微一仰,倚靠在沙发上,继续道:“二十年前,金同寿还不像今天一样,跟阑台宗如胶似漆。但是当年发生了一件事,我们那时叫它——‘月食之殇’。”
“是……船难?”二十年前祝昀虽然年幼,但这场发生在月食之夜的船难,在当时使得举国震动,三百余人一去不回,纵使幼儿,也很难没有印象。
“对,就是那场船难。”梁裕点头肯定,随后继续回忆:“在那之后没多久,阑台宗就一改之前暧昧的态度,坚定地站在了金同寿一边,这才助他获得了今天的地位。”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祝昀不太明白,在他印象中,当年的那场灾难,与金同寿或阑台宗似乎都没有什么联系。
“我当年也不太明白……”梁裕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着,一面思索着,一面继续说:“但你的报告告诉我,这两件事,很可能是有联系的……你可能不知道,画着法阵的那所学校,当年全校师生都在那艘船上。”
——
新政三十年,十月初一,新平城
大学课堂里,讲台上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讲述冬盟历史,姚霜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虽说梁裕如今并非军团长,但还是军团实打实的一号人物。冬盟创立之时,他不仅是元老之一,更是带起了冬盟第一支独立武装。这支军队在他手上逐步发展壮大,成为了如今横扫四方的冬盟军团。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如今的冬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冬盟依从于军队而快速扩张,这使得梁裕的地位日盛一日,逐渐有了一人独大的趋势,由此也必然会引发诸多不满。冬盟不是他梁裕一人的冬盟,只凭他自己是无法支撑这庞大的组织的。
当然,梁裕说到底还是聪明人。三年前,他就宣布辞去军团长一职,退居幕后,给了其他元老一个面子。但实际上,继任的军团长还是梁裕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实心腹。梁裕以督团名义参与军团管理,不过是当了“太上皇”。
至此,梁裕由明转暗,不但避开了繁琐的日常事务,不再需要直接承担责任,更是给自己遮上了一层伪装。在背后,才能更灵活更有力地,左右冬盟的航向……”
课讲完了,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瞬间精神起来,一个接一个生龙活虎地冲出教室,只有姚霜还坐在原地。待学生离开后,她才走向讲台,对讲师行了个礼,礼貌问道:“先生,关于今天的内容,学生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可否同您请教一二?”
谁知,白发的讲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孩子,虽然我眼神不好,但我能看出来,你不是我的学生吧?”
姚霜有些惊讶,但她不慌不忙,试图解释:“先生,我是……”
“诶,不用解释。”讲师笑呵呵地阻止了她,“有教无类,只要愿意听,我就愿意讲。走吧,有什么不懂的,咱们去办公室坐着慢慢聊。”
姚霜也笑了起来:“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