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宋语杉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叠得整齐,是不久前的,上面记着他们家的收入和支出,手写的。
“我算过家里的收入和支出。”
纸上列得清清楚楚。
收入:1250+1500+250+1750=3750
①书店餐厅每小时25元
星期一到星期五晚上七点到九点
2小时×25元×5天×5周=1250元
周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12小时×25元×5周=1500元
周日晚上七点到九点
2小时×25元×5周=250元
②周六补课早上七点到八点
150元×5周=750元
支出:1800+500+110+100+1100=3610
①哥哥每个月800伙食,我每个月1000伙食
800+1000=1800元
②学杂费我800,哥1200
(800+1200)÷4个月=500元/月
③水电费110元
④生活用品交通零零碎碎100元
⑤还债1100元
“最后剩的就一百多块钱,有时候哥哥会带我去买衣服,到头来其实也没什么了。”
宋语杉把纸条叠好放回去。
“其实刚回垣城的几个星期里,哥哥并没有去给沈扣上课,当时周末他就一直打工。后来学校说想让哥哥去参加额外的课程,是关于清北的冲刺课,不过因为在每周日,刚开始哥哥并没有打算参加。”
她突然握着我的手,说:“是小梨姐姐的妈妈给哥哥介绍的工作。”
我回握她的手。
“之前我和哥哥说,我们可以去申请助学金的,但哥哥说我们家可以通过劳动生活下去,应该把有限的名额让给那行真正需要靠学习来走出活路的人。”
“而且哥哥他说他不累。”
“比起以前在老家,一点都不累。”
“在老家,爸爸总是在外面欠债,家里每天都会有人来闹。哥哥初二那年被爸爸要求辍学工作,本来我也是读不了书的,都是哥哥一直护着我。”
“他当时明明就和我现在一样年纪。”
宋语杉红了眼睛。
“哥哥后来能再读上书是邻居举报爸爸虐待孩子,政府的人来查,哥哥才读上书。但哥哥他还是得边读书边打工,不然我们没有饭吃,活不下去。”
“当时都那么累了,哥哥还被追债的人堵过好多次,明明是爸爸欠的钱,不是哥哥,但哥哥为了保护我,一个人扛下来了。”
“他总是把我保护得很好,自己却伤痕累累。”
宋语杉抱着我开始哭。
“小梨姐姐,哥哥他从来没有露过自己的身体,其实不是他守男德。”
“是因为……爸爸进监狱之前借了高利贷,那些放贷的人找不到他就在我放学的路上抓了我。哥哥本来是去参加数学竞赛的,因为我,他不仅没有去,还替我挨了一刀,就在他的腰上。”
“他从来不给我看。”
“怕我害怕,也怕我愧疚。”
我抱住宋语杉。
“小梨姐姐,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爸爸,如果不是他,妈妈不会死,哥哥也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都过去了杉杉,以后他都没办法再伤害你们了。”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和宋时桉的。”
我摸摸她的头。
“小梨姐姐,你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哥哥他最在意的就是你了。”
“虽然哥哥他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知道的,哥哥他最喜欢最在意的人是小梨姐姐。”
“小梨姐姐,你不要离开哥哥好不好?”
“哥哥他不能没有你。”
我低头细语。
“嗯。”
“我不会离开的,永远。”
宋语杉哭累了才睡着。
我下了床,去敲宋时桉的房门。
门开了。
宋时桉站在门梁下,昏暗的光照着他的脸。
我不敢看他,怕他发现我红着的眼。
“杉杉和我讲了你们以前的事情。”
“我知道。”宋时桉说。
“房间隔音不好,我都听到了。”
我抬头看他,眼眶更热了。
我忍着眼泪,问他:“我可以看一下吗?”
宋时桉犹豫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他说:“好。”
我小心翼翼掀起他的衣角,他攥着拳,身体因为紧张绷着。
衣角掀到腰处,露出疤痕。
并不是宋语杉说的挨了一刀那么简单,那是一大片疤,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疤密密麻麻叠在一起。
泪水再也憋不住,我哽咽:“很疼。”
宋时桉的手覆上我的脸,拇指抹着我的眼泪,他笑起来:“不疼。”
我紧紧抱住他,在他怀里哭。
“宋时桉,我心疼你。”
汹涌的泪打湿他的校服,可我舍不得松开他,越抱越紧。
宋时桉抚住我的后脑勺,他的胸腔震动着,发出沉重的声音。
“付梨,别心疼我。”
“我不值得你心疼。”
我哭的更厉害了。
“都说你值得了。”
“只有你值得。”
我苦涩。
“宋时桉。”
“我想让你抱抱我。”
“好。”
不安静的夏夜闷热。
昏暗的台灯从房门溢出暖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